幾日之后,江澈等人已經抵達了廣州,偽裝成南洋僑商考察市場。
“三爺,這廣州城可真熱鬧!”
十三行街區的一家茶樓二樓雅座,李默換上了一身南洋富商常穿的亞麻短衫。
一邊興致勃勃地打量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一邊為江澈斟滿一杯顏色深紅的英德紅茶。
“這兒的人,說話跟吵架似的,走路都帶著風,我看比新金陵還多幾分生氣。”
江澈一身素雅的云錦長衫,手持一把折扇,扮作前來考察市場的南洋僑商。
他沒有理會李默的咋呼,目光正落在樓下幾名唉聲嘆氣的絲綢商人身上。
韓凌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勁裝,坐在江澈身后。
“陳掌柜,這個月,又虧了多少?”
一名商人愁眉苦臉地問道。
被稱作陳掌柜的中年人,一拳砸在桌上,滿臉悲憤:“別提了!上個月從湖州進的那批頂級的輯里湖絲,本想著能大賺一筆。誰知道剛運到廣州,英吉利人就把收購價壓了整整一成!我好說歹說,他們就是不松口。”
“這幫紅毛鬼,算得比猴都精,知道我們這些絲綢運到廣州,再運回去成本更高,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另一名商人也附和道:“誰說不是呢!上個月是法蘭西人壓價,這個月是英吉利人,他們就像商量好了一樣,輪著來!我們華商之間,為了搶單子,還自己人跟自己人殺價。再這么下去,咱們的絲綢生意,就成了給洋人白打工了!”
李默聽得直皺眉,低聲對江澈說道:“三爺,這幫洋人也太囂張了。明擺著是店大欺客,咱們的官府就不管管?”
江澈輕輕搖著折扇,“官府?他們看到的,是出口的絲綢總量并未減少,關稅分文未少,自然覺得天下太平。”
“只是他們看不到,這利潤的大頭,是怎么從我們商人的口袋里,流進洋人的錢箱的。”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這不是簡單的壓價。你沒聽他們說嗎?英法商人是輪流壓價,而不是聯手。這說明他們之間也在競爭。但他們總能精準地踩在我們的底線上,要是背后沒有人,我是不信的。”
“更深層的東西?”李默有些不解。
“匯率。”
江澈從嘴里輕輕吐出兩個字。
“帝國銀行發行的華元,如今已是東亞乃至半個世界的通用貨幣。但華元與英鎊、法郎之間的兌換匯率,是每日都在波動的。英法商行在廣州都設有規模龐大的分行,他們可以利用信息優勢和龐大的資金量,在短期內小范圍地操縱華元在本地的匯率。今天英鎊堅挺,英商就強勢壓價,明天法郎走高,法商就來主導市場,他們利用金融工具,將我們的絲綢利潤,在無形中一點點地榨干。”
江澈的這番話,聽得李默云里霧里。
但他明白了一點,那就是洋人正在用一種他看不懂的陰損招數,偷走帝國的錢。
“那……那怎么辦?三爺,要不我晚上去他們那個什么銀行里轉轉,把他們的賬本偷出來?”
李默習慣性地提議道。
“蠢貨。”
江澈笑罵了一句:“這是金融戰,不是江湖斗毆。偷賬本有什么用?”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龍紋銅牌,遞給李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