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莊園的糞便和廚余,發酵產生甲烷用于燃燒,這很聰明。但是,你在給學生的講義里,把它稱為可再生能源,并且暗示它是一種永動的循環,這點我絕不同意!”
安娜如今的漢語,已經說得極為流利。
她拿起一本教材,翻到其中一頁:“根據我的熱力學第二定律,任何孤立系統的熵,都永遠是增加的。能量可以轉化,但在這個過程中,總有一部分,會耗散為無法利用的低品質熱能。”
“一個系統,不可能永遠靠自身的循環,對外輸出能量。永動機,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你這么教孩子,是在誤導他們!”
看著安娜那副較真的模樣,江澈忍不住笑了。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慢悠悠地給她和墨衡各倒了一杯茶:“安娜,你說的都對。在宏觀低速的世界里,在你所能觀測到的所有熱機模型中,熱力學第二定律,就是鐵律。永動機,確實是個偽命題。”
“但是……如果,能量的來源,不是我們已知的化學能或機械能呢?如果,物質本身,就是一種被壓縮到極致的能量呢?”
“物質就是能量?”安娜愣住了,她一時間沒能理解這個概念。
“是的。”
江澈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簡單的原子結構模型。
“你們看,這是一個原子,有原子核,有電子。是什么力量,將這些微小的粒子,束縛在一起的?如果,我們有辦法,打破這種束縛,釋放出其中蘊含的能量……那將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墨衡聽得云里霧里,但安娜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過!
江澈看著她震驚的表情,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點到為止,即可。
他不想現在就把潘多拉的魔盒徹底打開,但有必要,在這些最頂尖的頭腦里,埋下一顆思想的種子。
當天晚上,送走客人后,柳雪柔一邊為江澈整理床鋪,一邊好奇地問道。
“夫君,你今天和安娜爭論的那個永動機,到底是什么?我看她走的時候,還失魂落魄的。”
江澈笑著將妻子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我只是給她講了一個關于點石成金的神話故事而已。”
他望著窗外的星空,輕聲自語:“她不知道,在我們這個宇宙里,太陽,就是一座燃燒了幾十億年的‘永動’火爐。而驅動它的力量,就是我所說的,物質深處隱藏的秘密。核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人類所能掌握的,最接近永恒的動力。”
柳雪柔聽得似懂非懂,但她靠在丈夫溫暖的胸膛上,感到無比安心。
…………
每月一次的親子時間,是格物山莊的固定節目。
每個月的十五日,江源就會褪去一身朝服,換上便裝,獨自一人來到西郊,向他的父王請安。
說是請安,但形式卻總是很特別。
父子二人,往往不是在書房里對坐,而是在那間叮當作響的實驗室里。
一邊擺弄著各種零件,一邊聊著帝國最近發生的大事。
“父王,您看看這個。”
江源將一個黃銅零件遞給江澈,臉上帶著一絲疲憊。
“這是兵工廠最新試制的子彈底火,但擊發率總是不穩定,一百發里,總有三五發是啞彈。軍械司和格物院為此吵了半個月,誰也說服不了誰。”
到不是說他發牢騷,而是這些人實在是太煩人了,明明可以很好解決的事情。
可大事小事,非要他去評評理,跟小孩打架找老師一樣。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