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它取名叫流光。這匹馬,性子跟你一樣烈!不過,它現在已經認我當主人了。你放心,等我把它調教得服服帖帖,將來就派船送給你!到時候,你騎著它,我騎著我的追風,我們再像當年那樣,一起馳騁沙場!”
信的末尾,畫風突轉,那豪邁的字跡,似乎也變得繾綣了些許。
“……夜里冷,多蓋被子。想你了。”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讓江澈的心,猛地一顫。
他仿佛能看到,阿古蘭在寫下這句話時,收起了平日里所有的豪氣干云,臉上露出的那一抹罕見的,屬于女兒家的嬌羞。
江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兩封信并排放在書案上。
一封溫婉如水,一封熾烈如火。
卻都承載著同樣深沉的思念。
他這位霸主的內心,早已不是堅不可摧的鐵壁,而是被這兩股溫柔的力量,浸潤得無比柔軟。
“來人。”江澈對著門外喊道。
李福全立刻推門而入:“王爺有何吩咐?”
“筆墨伺候。”
“是。”
很快,上好的徽墨在端硯中磨開,散發出陣陣墨香。
江澈親自拿起一桿紫毫筆,鋪開了兩張細膩的雪浪紙。
他先給柳雪柔回信。
筆尖在紙上流淌,字跡沉穩而溫情。
“雪柔,見信如晤。汝之信與狐裘圍領,皆已收到。新衣很暖,心更暖。新大陸雖四季如春,但夜風微涼,有此圍領,足矣。”
“源兒學我踱步之事,頗為有趣。你轉告他,為君者,威嚴在心,不在于形。能讓百姓安居樂業,才是最大的威嚴。治國如烹小鮮,剛柔并濟,方為大道。他在北平做得很好,為父甚感欣慰。”
“庭院金桂,待我歸去之日,你我再一同品嘗。替我照料好自己,莫要過于勞累。王府之事,可交由下人去辦。于我而,汝之安康,勝于一切。”
寫完給柳雪柔的信,江澈換了一張紙,筆鋒一轉,氣勢陡然變得開闊起來。
他給阿古蘭的回信,更像是一場跨越萬里的對話。
“阿古蘭,信已閱。草原商會初見成效,不出我所料。然,此僅為第一步。”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單純的商品傾銷,只能換來一時的順從。下一步,你可與源兒商議,推行‘草原可持續發展之策’。”
“其一,劃分牧場,推行輪牧。避免過度放牧導致草場沙化。其二,引入新作物,如耐寒之黑麥與苜蓿,作為冬季儲備飼料,可大大減少雪災帶來的損失。其三,建立羊毛紡織工坊,將初級的羊毛,加工成毛線、毛氈、地毯等高附加值商品,再由商會統一收購。如此,牧民之收入,可倍增數倍。當他們世世代代,都需依靠帝國的技術、市場、渠道才能過上富足生活時,草原,才算真正地,融入了帝國的血脈。”
“至于那匹名為流光的白馬,我很喜歡。但馴服烈馬,危險重重,下次不可再如此魯莽。你的安全,比任何神駒都重要。待我平定四海,你我夫妻二人,自當并駕齊驅,共覽這萬里江山。”
寫完兩封信,江澈只覺得胸中那股因權力而生的孤寂感,消散了大半。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那里存放著帝國科學院和工匠們進貢的各種新奇玩意兒。
“李福全。”
“奴才在。”
“去,把這些東西,連同我的兩封回信,一并打包。明日一早,用最快的船,送往北平。”
江澈開始親自挑選禮物。
他先拿起一個極為精巧的八音盒,黃銅的底座,鑲嵌著螺鈿,造型是一座小巧的歐式教堂。
“這是法蘭西工匠進貢的,上緊發條,可以演奏《致愛麗絲》。雪柔喜歡音律,這個她會喜歡。”
他又拿起一只通體剔透的水晶瓶,里面裝著淡粉色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