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寧這一個電話,打了半個多小時。
她以為賀淮欽已經上樓去了,沒想到一轉身,他還坐在那里。
“賀先生,你還有什么事嗎?”溫昭寧問。
賀淮欽沒說話,他沉著臉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往二樓走去。
溫昭寧看著他的背影,只覺得他有點莫名其妙。
他在這里干坐了半個多小時,難道只是為了甩臉子給她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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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溫昭寧和莊璟奕在村委辦公室碰了個頭,兩人經過商討,決定將“尋找村里的故事”成為他們新一階段助農推廣的主題。
他們的第一期視頻還和正在熱銷的葡萄有關——葡萄酒。
溫昭寧從小就知道,舅舅姚夏林有一門釀制土法葡萄酒的手藝,那是舅舅從外公那里傳承而來的。
當天下午,溫昭寧就帶著莊璟奕和拍攝的設備,去了舅舅姚夏林的家里。
舅舅家的院子里,幾口半人高的粗陶缸整齊地排列在屋檐下的陰涼處,缸口蒙著洗得發白的粗棉布,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新鮮葡萄汁的甜香和發酵酒液微酸的味道。
“舅舅,我帶鎮上來的小莊干部來看看您的酒。”溫昭寧提前和舅舅打過招呼,舅舅知道今天要拍攝,換上了他的新衣服出來迎接。
“歡迎歡迎。”
姚夏林等溫昭寧架好拍攝的設備,將兩人引至缸前,開始介紹。
“這是今年的‘紫珠’,剛下缸不久。”姚夏林說著,用木勺輕輕揭開棉布一角,示意他們看。
溫昭寧立刻舉起手機,跟拍。
缸內,深紫色的葡萄汁正在自然酵母的作用下,微微冒著細小的氣泡,色澤濃郁如寶石。
“這些葡萄,都是自己地里長的,不打藥,熟透了才摘,破皮去梗,全憑手感,不能破籽,破了就澀了,入缸后,加不加糖,架多少,看天,看葡萄的性子,也看缸。發酵的時候也有講究,溫度、時辰,都得守著,快了,味道就浮了,慢了,勁頭不足。”
舅舅的字里行間,全是經年累月與土地、時節和微生物打交道積累下來的經驗。
莊璟奕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細節:“舅舅,那怎么才能判斷酒釀好了呢?”
“聞,看,嘗。香氣到了,顏色沉了,味道對了,這酒就算釀好了。我爸在世的時候常常說,這酒是有魂的,急不得,也強求不得,你得順著它,陪著它。”
溫昭寧在旁補充:“舅舅釀的酒,不多,每年就這幾缸,口感很特別,初入口的時候可能會覺得味道有點野,不順滑,但酒的回味特別長,有山里的花果香,還有一種很厚實的勁兒。”
“那到時候我高低得來嘗一嘗。”
“好,歡迎。”
關掉鏡頭后,舅舅又拉著莊璟奕聊了許久釀酒的小技巧。
溫昭寧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坐在門外和舅媽曬太陽。
“寧寧,你怎么臉色不太好?”舅媽關心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我看你每天奔來跑去的,一天休息都沒有,這樣下去,你的身體怎么吃得消?”
“沒事舅媽,我今天是正好撞上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所以沒精神。”
“你肚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說,我去給你煮杯紅糖水。”
舅媽立刻起身去廚房給溫昭寧煮了一杯紅糖水,溫昭寧喝下后,身子熱了許多,但肚子還是難受。
“要不你今天別去民宿了,在家休息吧。”
“不行,壹壹今天彈琴八點結束,雨棠姐要八點才過來,五點到八點這段時間民宿沒人也不行。”
“你和雨棠都辛苦了。”
“不辛苦,我們現在每天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很開心。”
莊璟奕看出溫昭寧不舒服,回程的時候,他向舅舅借了一輛電瓶車,開電瓶車把溫昭寧送到了民宿門口。
溫昭寧下車的時候,莊璟奕叫住了她。
“昭寧姐。”
“還有事?”
“不好意思啊,我一開始不知道你今天不舒服,還拉著你東奔西跑的。”
“沒事,都是為了工作。”
莊璟奕從車把手上取下一個塑料袋,“喏,這個給你,肚子不舒服的時候捂一捂。”
溫昭寧接過塑料袋一看,里面是一個熱水袋。
“有心了,謝謝你。”
“不客氣,你快進去坐吧,有事我們微信上聯系。”
“好。”
溫昭寧拎著袋子走進院子,剛一進門,就見賀淮欽又立在廊下。
他穿著一件煙灰色的開衫,手里捏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在夕陽的映照下卻亮得攝人,他望著她,目光冰冷而銳利。
這人最近怎么天天一副別人欠了他二五八萬的樣子。
溫昭寧沖他笑著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了。
她剛要從他身邊經過,賀淮欽腳步一轉,側身攔住了她。
“你和他很熟嗎?”賀淮欽開口。
“賀先生,你說誰?”
“還能有誰?剛剛開電瓶車送你來的那個男人。”賀淮欽眉宇間翻涌著比秋日山風更涼的情緒,“才認識幾天,就熟到坐一輛電瓶車了?”
溫昭寧一愣。
他這語氣、這神情……什么意思啊?
“莊璟奕是鎮上派來幫扶的村官,我們一起走訪農戶、談論工作,我今天不太舒服,他借了輛車送我回來,有什么問題嗎,賀先生?”
“你不舒服?”賀淮欽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語里的關鍵詞,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在她臉上打量,“哪里不舒服?”
“與你無關,賀先生。”
賀淮欽低頭,看到溫昭寧手里提的袋子,里面是個熱水袋,他想起來,她生理期就是在月尾。
那個男人竟然連她生理期都知道?
他頓時涌起更深的怒意。
“電話里聊脫衣服,現在他連你的生理期都一清二楚,溫昭寧,你們到底什么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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