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是連滾帶爬地沖進中軍大帳的。
他身上的甲胄早已破爛不堪,臉上混合著血污與塵土,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懼。
“陛下!王爺!岳將軍!”
他甚至來不及行一個完整的軍禮,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漠北王……漠北王他瘋了!”
剛剛結束一場小型軍事會議的慕容嫣、林臻和岳飛,同時將目光投向了他。
慕容嫣今日依舊是那身已然成為傳奇的黑金神鳳降世裙。她沒有披霞帔,只將那五丈長的墨金色拖尾隨意地鋪在行軍地圖之上,裙擺上用真金絲線織就的擎天巨鳳,鳳目微闔,仿佛對這帳外的風沙感到一絲不耐。
聽到斥候的話,她那雙總是清冷如月的鳳眸,微微一凝。
“講。”
一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卻讓那名早已嚇破了膽的斥候,身體猛地一顫。
“回……回陛下的話。”斥候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小的們奉命前往黑水河一帶刺探軍情,發現漠北王的主力大軍,已經全軍轉向!”
“他們放棄了對我們游擊部隊的圍剿,正以一種……一種不計任何代價的瘋狂速度,向著我們的玉門關,全速開進!”
“什么!”
岳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那張古銅色的剛毅臉龐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全軍開往玉門關?他想干什么?他那十五萬大軍,就想攻破我大乾的玉門關?”
岳飛的聲音里,充滿了軍人特有的自信。
玉門關,乃是大乾王朝在西北邊境,耗費了數代人的心血,才打造出的一座不落雄關。
城高十丈,墻厚三丈,皆由巨石混雜著鐵水澆筑而成,堅不可摧。
關內,更是常年駐扎著十萬精銳邊軍,配備了神機營最新式的守城器械。
別說他漠北王區區十五萬人,就算是再翻一倍,也休想在短時間內,撼動玉門關分毫。
這個漠北王,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不是想攻破玉門關。”
一直靜靜地坐在慕容嫣身邊,仿佛局外人一般的林臻,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岳飛心中所有的困惑。
“他是想逼我們回去。”
林臻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走到那副巨大的行軍地圖前。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條代表著漠北軍漫長補給線的紅色線條上,輕輕一點。
“我們這幾日的游擊戰術,雖然沒能對他的主力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卻成功地,將他所有的補給部落,都給拔得一干二凈。”
“現在的漠北軍,就是一支斷了糧的孤軍。”
“他很清楚,再這么被我們拖下去,不用我們動手,他那十五萬大軍自己就會因為糧草耗盡而崩潰。”
“所以,他必須改變策略。”
林臻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落在了岳飛那張寫滿了凝重的臉上。
“他這是在跟我們賭。”
“賭我們不敢拿玉門關,拿那十萬守軍,拿整個大乾的安危,來跟他耗。”
“他要用強攻玉門關的姿態,逼我們放棄游擊,回防玉門關,跟他進行一場,他最擅長,也最渴望的,正面決戰。”
林臻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是啊。
陽謀。
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陽謀。
漠北王就是在用玉門關的安危,來逼他們上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