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或許就是封家人說的,“適合”當新娘的原因。
四周的紙人紋絲不動,一張張涂著喜慶油彩的笑臉,全都朝著她的方向,像是最誠摯的賓客,為新人送上祝福。
可柳月溪只感覺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懼,也許是扎紙師父的手藝太好,這些紙人越看越逼真,逼真到仿佛下一秒就會活過來!
而且,她的手……
柳月溪落在自已被死死攥緊的手上,然后一點點,僵硬地向上移。
咔......咔咔......
細微的摩擦聲。
身旁的“封景華”,那用紙漿糊成的脖子,竟一寸寸地轉了過來,與她四目相對。
掌心的力道,驟然收緊!
記憶里那張溫和帶笑的臉,和眼前這張畫著詭異妝容的紙臉,正在慢慢重合。
封家大少爺,封景華。
頭七之夜,他真的借著這具點了睛的紙人,回來了。
她是為了爹和村民才自愿來的,可當這一刻真的降臨,無邊的恐懼像是要把她活生生壓碎,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
她拼命想抽出自已的手,可那只紙手卻像是鐵鑄的一樣,紋絲不動!
就在柳月溪渾身發冷時,滿心絕望時,一道活人的聲音穿透死寂,在耳邊響起:
“吉時已到——”
柳月溪眼睛微微睜大,并不是因為聽到活人的聲音而歡喜,而是......這竟然是小道士的聲音,他就在這里!
可心里那點剛燃起的火苗,瞬間就被一盆冰水澆滅,化為更深的黑暗。
他不是來救她的。
他是來......親自送她上路的。
玄陽站在正廳前的石階上,穿著封家為他準備的嶄新道袍,手里捧著一卷儀式用的紅紙,臉色在燈籠光下顯得有些蒼白。
“新人就位——”他高聲喊。
柳月溪順著聲音望去,正好對上那雙平靜的眼。
小道士。
我的最后一程,竟然是你來送么……
也好......也好......
心底最后一點力氣被抽干,柳月溪徹底放棄了掙扎。
她跟著封景華一起,僵硬的向前走。
周圍的紙人賓客發出“沙沙”的輕響,簇擁著她,一步步,走進了燈火通明的正廳。
那里,高堂紅燭,一切都已布置妥當,只等著她這個新娘,完成最后的拜堂。
玄陽也跟著走入正廳,當著她的面,展開了手中的卷軸。
空曠的廳堂里,他清朗的聲音響起。他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像是要把每個字都釘進她的魂里。
“今有柳氏女月溪,愿配封氏子景華,締結冥契,永為姻好。”
“自今日起,生為封家人,死為封家鬼,貞靜自守,生死不貳。”
“此約天地共鑒,神明共督,若有違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一字一頓地吐出最后四個字。
“人、神、共、憤——”
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鑿進她的骨頭里,她想搖頭,想捂住耳朵,可身體卻動彈不得。
就在大廳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她回應時——
“我......愿意。”
三個字,輕飄飄地從她唇間溢了出來。
話一出口,柳月溪自已都懵了,那不是她想說的。
可是......已經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