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始帝一臉頹廢地坐在臺階上,單手支撐著額頭,露出他這個年紀該有的疲態。
不年輕了!
快五十的人,還妄想著長命百歲,長生不老,果然人越老越糊涂。
謝長陵動也沒動,依舊躬身站在一旁,做出傾聽的姿態。
見對方遲遲不肯表態,于是輕聲提醒一句。
“還請陛下早做決定!”
“做不了!”本想氣勢洶洶,奈何精力耗盡,顯得有心無力。擺動手臂的姿勢,也略顯軟綿。倒是寬大的袖袍,上面繡了金線,晃動起來既好看又貴氣。
“陛下對于端王以及寧王可有異議?”謝長陵干脆換了一個問法。
建始帝有點懵,好一會反應過來,“你什么意思?”
“若是陛下對兩位王爺沒有意義,那么儲君人選就定這兩位。如此,就不用節外生枝,其他王爺不必參與這場奪嫡之爭。至于究竟屬意端王,還是寧王,可以繼續考察一二。”
建始帝這回罕見的沒有反駁,反而皺眉深思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其他皇子,難道就沒有一個入得了謝愛卿的眼?”
“請陛下慎!”謝長陵無比嚴肅鄭重,“臣不希望再次聽到類似的話。”
建始帝頓時氣笑了,指著對方想要大罵,一時間又不知道該罵什么。
沒錯,他是該慎。
這種話的確不能隨意說出口,有將謝長陵架在火堆上炙烤的嫌疑。這不是一個君王對待心腹重臣的態度,有冒犯嫌疑。且一旦傳出去,會引發嚴重后果。
冒犯是小事,話里面的含義才是大事。
建始帝深吸一口氣,“謝愛卿諒解朕的難處,朕是無心之。在謝愛卿眼中,朕諸多皇兒,只有端王和寧王二人嗎?”
謝長陵面無表情,公事公辦地說道:“端王是嫡子,寧王是長子。除非兩位王爺造反,身死。否則輪不到其他王爺!此乃祖制!”
下之意,他沒有私心,只有一片公心。他的支持,不是看誰好掌控,而是看對方的出身,一切都是照著規矩辦,絕無逾矩之舉。任何人都不能胡亂揣測他的用心。
建始帝輕聲笑了笑,接著哈哈大笑,仰天大笑。
“說的沒錯,都是祖制!朕沒有意見!”
謝長陵依舊面無表情,“臣知道了!接下來,還請陛下給兩位王爺加一加擔子,多歷練歷練。”
建始帝不反對,當即就安排端王去戶部,寧王去禮部。六部輪著來,都有機會。
“陛下英明!”
建始帝想著干脆一碗水端平,給其他皇子也安排差事。沒想到此話剛說出口,就遭到謝長陵的堅決反對。
“既然陛下對其他王爺無意,歷練一事就不必了。以免引起猜忌和紛爭,引發不必要的爭奪,影響朝廷大局。”
建始帝微微瞇起眼睛,“謝愛卿,朕都忍不住懷疑,你是不是收了老大跟老三的好處,處處替他們著想,替他們謀劃。你就不怕他們兩個打起來,鬧到滿城風雨?”
“陛下遲遲不冊立太子,無非也是拿不定主意,想要再看看兩位王爺的性情。真要鬧起來,也算好事,一次性看個清楚。究竟誰不堪大任,誰能繼承大統。”
建始帝不置可否,“此事謝愛卿去辦吧,朕的確想看看他們的表現。嫡長嫡長,一個嫡,一個長,終究有選擇的余地。”
這只是暫時的妥協。
不代表建始帝已經松口會冊立太子。
但是,能妥協一次,就能妥協第二次,第三次……
朝臣們對于這個結果,表示能夠接受。他們會一步步逼著皇帝,直到達成目的為止。
……
建始十一年,春!
因為連著兩年的局部干旱,大乾江山雪上加霜,京畿地區涌入大量的饑民難民流民,于是建始帝在朝臣的慫恿下,決定祭天。
二月龍抬頭,黃道吉日,欽天監反復測算,確定的祭天大好日子。
皇帝出宮,百官隨行!
京城戒嚴!
不得圍觀!
顯然,建始帝吸取了先帝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