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出發之前,宗主曾讓小人多嘴一句,他喚小的說,說……希望樓主能夠以天下局勢為重。”
李連秋斜視了這名信使一眼,但在他的目光抵達之前,信使已經跪在了地上,向他叩首。
“小人罪該萬死,但這并非小人本意,小人只是,只是……”
李連秋見到對方這惶恐不已的模樣,又想到對方方才竟用「天下大勢」來綁架自己,一時間更加惱怒,卻是終究沒有用他來撒氣,揮袖道:
“回去吧,我考慮一下。”
“讓他等消息。”
聽聞此,信使如蒙大赦,曉得自己撿回了條命,長舒一口氣,起身離開了。
秋風漸起,吹動了輪椅。
面容消瘦的年輕人來到了李連秋身邊,輕聲道:
“老師。”
李連秋回神,竟將這個惱人的問題拋給了他:
“承熹,我去是不去?”
余承熹輕聲道:
“學生以為,自古以來的傳世巨著,都非是一朝而就,若是老師忙于他事,學生便替老師研墨幾日,無傷大雅。”
李連秋望著淵海,緩聲道:
“天機樓的門生里,我最信任你,也只對你親傳了天機之術。”
余承熹道:
“老師山海之恩,學生一直銘記于心。”
李連秋斜視余承熹,面容間竟是露出了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瘆人:
“承熹,我能相信你嗎?”
余承熹與李連秋對視,眼中坦蕩,沒有一絲雜亂。
“能。”
李連秋凝視著眼前的余承熹許久,忽而扼腕感慨,將手中已經揉碎的信紙扔向了崖淵。
“不枉我費盡心思栽培你,若是此書著成,未來時機成熟,我會傳于你。”
他說著,解下了腰間的書,遞到了余承熹面前,后者神色肅穆,雙手去接,但他的兩只手只放在了那本書的下面三寸之處,沒有再上抬半分,就這樣靜靜等待。
李連秋對此很滿意,終是松開了握住那本書的手。
“不要讓我失望。”
他再次告誡余承熹。
后者緩緩將這本名為「聞潮生」的書放在了雙膝之間,頷首說道:
“學生必不辜負……”
他似乎還有話沒說完,但就此打住。
再抬頭時,李連秋已經走向石橋的另一端。
“去之前,我還有一件事要做。”
余承熹望著李連秋的背影問道:
“何事?”
李連秋回頭,用近乎病態的溺愛目光看著余承熹,似乎在看一件自己親手打造的藝術品,他指著余承熹,也指著他懷里的那本書,笑道:
“你忘了?”
余承熹一怔,隨后垂眸。
“老師恩情,不敢忘卻。”
李連秋乘風而去,余承熹盯著面前的這本書,澄澈的目光中漸漸變得冷漠。
這是忿怒釀成的冷漠。
是火燒之后砌成的灰。
他終是收斂了自己,也收起了這本書,再抬頭時,神情又變得像以前那樣平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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