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因為當時那個小廣場旁邊停著車,他們把車上也都掛上了燈和裝飾品,往遠處看,所有人的房子也都做了圣誕裝飾,全掛著那種亮閃閃的小燈,整個社區亮得像白天一樣。
然后與此同時,他們生病了不去醫院,而是去那個所謂的“診所”。或者說,那個“診所”能離這個社區這么近,就是為了方便社區里的人去消費――這屬于這個社區的“配套設施”。
在得知了這個真相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以為是他們自甘墮落,就是為了獲得快感,才去買那些東西嗑。畢竟你想想,退一萬步講,你就是去不起醫院,自己買點藥不行嗎?就非得用那玩意嗎?
后來,我從我鄰居家的那對雙胞胎口中得知,他們的媽媽對普通的止痛藥已經沒有反應了。
我指的普通的止痛藥,就是美國的那種止痛藥,一開一大瓶、有效成分含量高得驚人的那種。
好像是因為當年生他倆的時候,出現了一些意外,沒完全好,但是又不能一直在醫院治,出院之后就一直靠止痛藥維持,然后吃到現在已經完全沒反應了。
然后當時我就想,那也不能所有人都是這種情況吧。結果您猜怎么著?還真就是所有人都是這種情況。
小時候我的牙發過炎,當時整個右側上牙齦鼓了一個大包,劇痛無比,而且右半邊的臉頰都脹起來了,像嘴里含著個糖豆似的。然后我出去玩的時候,就被別人問嘴里含著什么東西,我說我是牙齦發炎了,他們就問我有沒有吃藥,我就說我吃了。
我家里人確實給我吃了消炎藥,而且是一天吃兩次,然后那個大包很快就消了,牙齒也好了,大概可能也就兩三天的樣子。
我再出去玩的時候,嘴里沒有那個大包了,又被人問,牙齒是不是好了,我說當然好了,然后他們就一直追問我吃的是什么藥。
當時我年齡小,也說不清楚,就讓他們去問我爸媽。然后當天玩完回家之后,我爸媽就跟我說:“以后要是有人問你是不是吃消炎藥了,你就說沒有。”
當時我也不明白為什么要這么說,后來我才知道,他們牙疼不吃消炎藥,而是吃止痛藥――這是兩種東西。消炎藥是抗生素,止痛藥就是止痛藥,而且止痛藥只能止痛。要是我這種癥狀吃止痛藥的話,那個大包至少要存在十天半個月,甚至可能會讓整個口腔都感染。
所以他們發現我兩三天就好了,就以為我用的鎮痛藥更好用,然后就去找我家人打聽牌子。結果得知我用的是消炎藥的時候,他們也很無奈,因為他們買不到消炎藥。
至于他們為什么買不到消炎藥,我到現在也不太清楚。按理來說,要是牙齦腫成那個樣子的話,再怎么也該開點消炎藥了,但是他們就是吃止痛藥硬扛,然后吃到耐受,等到止痛藥也不好用了,就開始吸毒。
我所在的那個社區的房子,雖然也不是鋼筋混凝土的,但是還真不是那種很廉價的紙板房,是那種帶一點愛爾蘭風格的郊區別墅,餐廳有落地窗,后院有游泳池,整個社區綠化率很高,草坪和林地上經常能看見聚在一起遛娃或者遛狗的鄰居,每個人都是懶洋洋的,很輕松很愜意的狀態。而且基本上沒有外人來,社區的人好像也不怎么出去,警察的車子在那里一堵就是一天,整個社區好像都是封閉的。
而且一到重大節日,家家戶戶都是一桌好菜,就是大家在電視劇里面看到的那種,擺一個長桌,鋪上桌布桌旗,插上蠟燭,然后各種各樣的菜肴。我為什么知道,是因為有一年圣誕節,我家里人有事出去了,我和鄰居一起過的。
當時我們一起吃完飯,然后就在客廳的大沙發上,一邊吃薯片一邊看電視,他家那條金毛就一直往我身上拱,蹭了我一身毛。看完動畫片,就一起打游戲,然后他媽媽在旁邊拿卷發棒燙頭發,有一種燒東西的氣味。后來我對于圣誕節的印象,就是那棵大得離譜的圣誕樹和那天晚上的味道。
現在想想,這種回憶好像都有點不真實。他們家所表現出來的生活狀態,和他們告訴我的某些真相完全對不上。回國這么多年,要不是有照片告訴我這些是真實的,我真的會覺得這是我小時候的幻覺。
這是一個完全魔幻現實的國度,很多東西都是很割裂的。有些你以為是常識的,其實非常獨特,就比如牙疼了要用消炎藥;有些你以為很獨特的,其實在他們看來是常識,就比如去“診所”開藥。我不能想象任何人在那里長居,還能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
但是我認為,我長大后的許多精神癥狀,都來自于我在這個國家所度過的魔幻現實的童年。這種認知扭曲的狀況,極大地影響了我的精神穩定程度。因此,我不建議任何父母帶著自己的孩子過去,哪怕是工作原因,也最好不要。
我知道這篇文章會有些語無倫次,也不是我平時寫作的風格,看上去非常像是在胡亂語,因為這段記憶在我的腦海里都是混亂的,我只能想起什么寫什么。
只能說,小說是需要邏輯的,因為你要說服讀者,因為你要是瞎寫,讀者就會退出;可是現實是不講邏輯的,它就算瞎寫,我也不能退出。
你不能指望一個直面古神的人,還能用非常清晰的、富有邏輯的話語向你描述,他到底看到了一個怎樣不可名狀的東西。我大抵是瘋了,但是對于躲在庇護所里面的人來說,無知是一種權利。如果你看不懂某些胡亂語,你應該拍掌慶祝,而不是追根究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