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又見御前太監提著藥箱同張提點匆匆過來。
······
司燁從床上睜開眼,他用了張提點的藥,這會兒醒來,心口悶悶的,像塞了團棉花。
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仍在夢中,掌燈的宮人躡手躡腳進來添燭。
他緩緩偏過頭望向窗欞,天色早已沉了,坐起身,那份空寂感,鋪天蓋地幾近將他淹沒,連呼吸都帶著滯澀。
聽到聲響,張德全和風隼同時進來。
“陛下,還疼么?”張德全哭腫了眼泡。
“好多了。”
說著下床,張德全見此,連忙道:“陛下,再睡會兒吧!未批的奏折明兒批也不晚,先帝在位時,奏折積壓三日未批也是常有的。”
他清楚司燁的規矩,當日奏折當日批,再忙再累也絕不延誤。
可今兒,張德全就想讓司燁多休息會兒,想叫他偷回懶兒。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低啞,“經朕批閱的奏折,要經內閣核對草擬、六科核校蓋章,再傳到地方,每一步都要耗時間。若在朕這壓著,底下也跟著效仿,便是政令延誤。”
見勸不住,張德全便去外間吩咐掌燈宮人送盞明燈,等到他端著熱茶進屋,風隼正立在書案前研墨。
他放下茶,又見司燁抬眼看過來,“這兒不用你伺候,早些回去歇著。”
陛下不睡,張德全也睡不著,但,陛下的話他不能不聽。
桌上堆著的折子逐漸減少,夜也越來越深。
待朱筆落下最后一個字,筆桿放在硯臺邊緣,司燁抬起頭,眼神凝著風隼。
“你想同朕說什么?”
風隼驀地跪在地上,“小的不忠,罔顧陛下的栽培重用。”這些日子風隼都覺得愧對司燁。
他低著頭,主動將那日的事交代了。
屋里好一陣靜默。
風隼重重磕頭:“求陛下責罰。”他只說了自己做了什么,卻沒為自己找借口為什么這么做。
但即便如此,司燁大抵也是能猜到的。
那日從城外回來,沒有罰張德全,因為知道是阿嫵拿簪子抵著脖子逼迫張德全。
她可以拿命威脅自己,為江枕鴻,為魏靜賢。每一次他都會心軟。身邊的這些人亦知她是自己的軟肋。
論罰,該罰誰?
他揚起脖子,喉結輕滾,唇間溢出一聲輕嘆,“罰你一年俸祿。”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