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對坐,燭火搖曳。
良久,李恪忽然道:“哥哥,有件事臣弟想與你說。”
“你說。”
“接到求援信時”
李恪低下頭,“臣弟曾動搖過。”
李承乾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臣弟想過,”
李恪的聲音很輕,“若哥哥若哥哥真的那臣弟是不是有機會成為太子?”
這話說得艱難,但坦誠。
李承乾依然沉默,只是眼神變得復雜。
“但最后,臣弟還是來了。”
李恪抬起頭,眼中閃著淚光,“不是因為怕背負罵名,也不是因為什么忠君大義。
而是因為臣弟想起小時候,哥哥教我射箭,手把手糾正我的姿勢;
想起我十歲那年生病,哥哥徹夜守在我床前”
他深吸一口氣:“哥哥是真心把我當弟弟,從無猜忌,從無防備。
這樣的兄長我李恪若還存著那般心思,與禽獸何異?”
營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李承乾緩緩開口:“三弟,你可知我也曾猜忌過你。”
李恪一怔。
“你聰明,能干,在軍中威望日隆。朝中有人勸我,說你有隋朝血脈,恐生異心。”
李承乾苦笑,“我也曾夜不能寐,想過若你真要爭,我該如何應對。”
“那哥哥為何還”
“因為我相信你。”
李承乾看著他,“就像你相信我一樣。
我們是兄弟,血脈相連的兄弟。
這世上,權力、地位、財富都可以爭,但兄弟情,爭不來,也換不到。”
他起身,走到李恪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今日你能來,能對我說這番話,便證明我沒有看錯人。
三弟,這大唐江山將來需要你我兄弟同心,才能守得住。”
李恪重重點頭,眼中淚光閃爍:“臣弟謹記哥哥教誨。”
“好了,”
李承乾笑道,“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回長安。婉兒還在等我。”
提到蘇婉,他眼中閃過溫柔,也閃過愧疚。
李恪會意,行禮退下。
走出營帳,夜風清冷。
李恪仰頭望天,繁星如沸。
他知道,今夜這番話,將徹底奠定他們兄弟今后的關系。
不是君臣,不是對手,而是真正的兄弟,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這,或許比一場勝利更重要。
夜漸深,龜茲故城外的臨時營地里篝火點點。
李承乾處理完傷口后,不顧軍醫勸阻,執意要巡視營地。他走過一頂頂帳篷,聽著里面傳來的壓抑呻吟——那是傷兵在咬牙忍痛。
火光映著一張張年輕或蒼老的面孔,有玄甲軍的老兵,有安西軍的邊卒,也有今日才趕到、卻已血染征袍的民軍義士。
在一頂較大的帳篷里,數十具遺體整齊排列,蓋著白布。
李承乾掀開一角,看到一個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面容稚嫩,胸口中箭,眼睛還未完全閉合。
旁邊,一個民軍頭領低聲說:“這是劉記餅鋪的伙計,聽說殿下被圍,扔下搟面杖就來了
家里還有個瞎眼的老娘”
李承乾的手微微顫抖
…………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