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怕了,所以千方百計阻撓我們!但我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人群中有人喊道。
“對!不答應!”越來越多的人響應。
墨衡繼續道:“這水利建成,汴河兩岸萬畝良田可得灌溉,年年洪災可得到控制,漕船通行更安全,運費更低廉!
省下來的錢,是朝廷的,也是天下百姓的!
我們今天多流一滴汗,子孫后代就少受一份苦!大家說,該不該干?”
“該!該!該!”吼聲震天。
“好!”墨衡大手一揮,“從今日起,所有人工錢加倍!晝夜趕工,七日內完工者,另有重賞!”
工地瞬間沸騰。
工匠們紅著眼睛沖向崗位,民夫們喊著號子搬運材料,連那些剛來的州兵都被這氣氛感染,主動幫忙維持秩序。
王樸低聲道:“先生,加這么多錢,開支……”
“顧不上了。”
墨衡望著熱火朝天的工地,“錢能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我現在怕的是,錢解決不了的事。”
他所說的“錢解決不了的事”,在當天傍晚就來了。
洛陽方向來的信使帶來了兩個消息:一好一壞。
好消息是,魏征已秘密抵達洛陽,正在與李承乾商議南下江南之事。
李靖調動的三千騎兵已到鄭州,隨時可馳援汴州。
壞消息是,長安朝堂上,已有御史彈劾太子“勞民傷財,擅改祖制”,并列舉了汴州工地的“數宗罪”:
強征民力、浪費國帑、破壞河道、影響漕運……
雖然李承乾暫時壓下了奏章,但反對的聲音正在聚集。
“殿下讓先生不必擔心朝堂之事,專心工程。”
信使傳達李承乾的口諭。
“但殿下也提醒,江南那邊恐有異動,請先生務必小心。”
墨衡送走信使,獨自在臨時搭建的工棚里沉思。
油燈下,他鋪開圖紙,再次核對每一個細節。
圖紙邊緣已被摩挲得起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的標注記錄著八十年來墨家三代人的心血。
祖父墨翟,父親墨文,再到他墨衡。
八十年的等待,八十年的改進,八十年的執著。
窗外,夜色漸濃。
汴河的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嘩啦啦,嘩啦啦,像時間的流逝,也像命運的鼓點。
墨衡忽然想起童年時,父親在病榻前握著他的手說:“衡兒,墨家之術,不為權貴玩賞,不為青史留名,只為這天下百姓能少受些苦。
你祖父窮盡一生未能實現的夢,你要接著做下去。”
那年他十歲,還不懂什么叫“天下百姓”,只知道父親的手很涼,眼神很燙。
如今他三十有五,終于懂了。
“父親,祖父,”墨衡對著虛空輕聲道,“你們未走完的路,孩兒繼續走。
你們未完成的夢,孩兒來完成。”
他吹滅油燈,和衣躺下。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必須養精蓄銳。
而在汴州城的某個暗室里,另一場密談正在進行。
張誠、鄭元禮,還有那位江南客商,三人圍坐一桌,臉色都不好看。
“漕運司的人被嚇回來了。”
江南客商——實為蕭家心腹蕭望之——冷聲道,“張刺史,你派的州兵呢?怎么反倒幫著維護秩序?”
張誠苦笑:“蕭先生有所不知,那墨衡狡猾得很,當眾收買人心,又搬出太子手諭。
我若強行撤兵,反而落人口實。
不如以保護為名,留在那里,總能找到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