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青州。
匠作坊內,爐火熊熊,鐵錘敲擊聲不絕于耳。
十余名工匠圍著一臺奇特的機械忙碌著。
那機械主體是一個碩大的銅制鍋爐,連接著復雜的管道與氣缸,活塞在氣缸內有節奏地往復運動,帶動飛輪旋轉,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聲。
鍋爐下方,煤火正旺,蒸汽通過管道推動活塞,機械能通過連桿傳動至飛輪,再經由齒輪組輸出——這是一臺原型蒸汽機,雖然粗糙笨重,效率不高,但確確實實能夠將熱能轉化為機械能。
工棚門口,身著月白色常服的李承乾負手而立,靜靜觀看著機械的運轉。
房遺直站在他身側,此刻眼中也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殿下,這‘火汽機’連續運轉三個時辰無故障,功率較上月又提升了三成。
若按此進度,明年開春前,應可造出能驅動小型船舶的機型。”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那飛輪旋轉的韻律上,若有所思:“功率尚不足,燃煤耗量也太大。
但方向是對的——以火汽之力替代人力、畜力乃至風帆之力,此乃千年未有之變局。
房卿,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
房遺直肅然道:“若此機成熟,逆風逆水亦可航行,航線不再受季風限制,海運效率將倍增。于民生,貨物流轉加速;于軍事,水師戰力將徹底革新。”
“不止。”
李承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穿透力,“若我大唐水師能率先裝備火汽戰船,則四海之內,再無不可達之域,無不可控之海,海疆屏障將形同虛設。屆時……”
他話未說完,一名親衛匆匆而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殿下,登州六百里加急,劉仁軌刺史密報。”
李承乾接過密信,拆開火漆,快速閱覽。隨著目光掃過一行行文字,他臉上的平靜逐漸被凝重取代,當看到“星鐵”、“活人冶煉”、“妖兵”、“張巡行間”等字樣時,眉頭深深皺起。
看完后,他將密信遞給房遺直。
“原來如此。”李承乾打開那包熒光粉末,湊近細聞,臉色愈發陰沉,“以人髓入藥,以人血開鋒……喪心病狂。”
房遺直此時也已看完密信,額角滲出冷汗:“殿下,此事駭人聽聞。那‘業皇’若真能量產此等妖兵,再與倭國勾連,則山東海疆危矣!”
李承乾沉默良久,目光在蒸汽機轟鳴的機械與手中妖異的星鐵之間來回逡巡。
爐火映照著他年輕的側臉,明暗交錯間,某種決斷正在成形。
“房卿。”他忽然開口,“你覺得,這星鐵若以火汽機驅動的大型鍛錘反復捶打,再輔以新式的‘平爐法’冶煉,能否煉出真正的神兵利器?”
房遺直一怔,旋即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殿下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不完全是。”
李承乾搖頭,眼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若能以火汽之力鍛造,那么鍛造出的,將是真正的‘大唐神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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