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身子搖晃了一下,她扶著肚子,冷靜地對棋意吩咐道:
“你去讓穩婆那邊的產房,立刻準備好。還有,派人去通知國公爺,讓他回來。”
她又對琴心道:“琴心,你讓人把輪椅推過來,此外,讓人去把岑哥兒跟糖糖也都帶出來。”
如果真的是朝廷下來的撫恤圣旨,岑哥兒他們理應也出來接旨的。
棋意二話不說,立刻去準備了。
這邊琴心卻難受道:“姑娘,您現在肚子疼,要不先去產房吧?”
蘇清婉搖了搖頭,“現在只是剛開始發動,雖然疼,但肯定還有一會兒。你給我在輪椅上,鋪一些軟乎的墊子。”
琴心點了點頭,隨后她想要說什么,但卻又停住了,一臉難受。
蘇清婉坐在輪椅上,忍著劇痛,她輕聲道:“快點推我過去吧,不管是什么結局,我都有這個心理準備。”
他生也好,戰死沙場了也好,她都可以接受這個結局。
蘇清婉被推到了大門口的時候,門口的宣旨太監們都愣住了。
“哎呀,世子夫人,您這是什么情況?”
蘇清婉:“哦,我快要生了,對了這位大人,是什么事?”
那太監一聽,愣了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什么叫我快要生了?這么輕描淡寫的嗎?
他本來就是公鴨嗓,此時更是直接破音了,“誒唷喂,那您還出來干什么啊,快點進去啊!快,快去找太醫來啊!”
蘇清婉皺著眉,忍著疼,“大人,你先宣讀圣旨吧!”
那太監都要急哭了,“這是獎賞的圣旨,什么時候讀都成,您還是快點回去躺著吧,讓穩婆太醫們都忙碌起來,哎,您如果出點什么意外,顧大人不得撕了雜家啊。”
蘇清婉疼得已經要睜不開眼了,但卻突然聽到了‘顧大人’三個字。
她猛然睜開眼,“你是說阿辭他……”
太監連忙道:“顧大人這次立了大功,但受了一些傷,可能要晚點回來。大軍早就動身出發,今天就會回來了。陛下擔心國公府會擔心他,所以就先讓雜家來宣讀嘉賞圣旨,讓你們不要擔心。稍后,還會有其他嘉賞。”
蘇清婉:“他立了大功?”
太監點了點頭,“他救了太子殿下的命。”
蘇清婉突然感覺一陣劇痛襲來,雖然疼得渾身都在戰栗,但她的心境卻比剛才放松極了。
太好了,顧昀辭沒有陣亡,他還活著……
眾人看到輪椅上的血,頓時驚慌失措,七手八腳,趕緊將蘇清婉給送到產房中去!
那位太監也趕緊去讓人,進宮把那些婦科圣手,都趕緊給調過去。
蘇清婉疼得都要暈厥了,還吩咐棋意,“讓人帶好孩子們,不要讓有心人在國公府趁亂鬧事。”
棋意立刻應了。
因為國公府如今上下所有,都被蘇清婉管理得井井有條,而且之前也有周密的安排。
所以在最開始的混亂之后,很快每個人都各司其職,有條不紊。
那位太監見狀后,都驚嘆不已。
這位世子夫人蘇氏,的確不簡單啊,就連這個時候,統籌全局的人,依舊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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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后院。
顧昀辭跟云七,兩人渾身上下都是傷,包扎的繃帶上,血絲都滲透了出來。
兩人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步一步往外挪。
云七壓低聲音說道:“主子,屬下已經在后門準備了一輛馬車,待會咱們就悄悄地離開,天黑之前,一定能趕回京城。”
因為顧昀辭受了很重的傷,別說是那些太醫了,就連慕容瑾都說他最好不宜挪動。
最好在這里躺一兩個月。
可顧昀辭哪里能等?
算了算時間,清婉應該快要生了。
他本以為自己這個月就能夠回來了,可是受了重傷后,昏迷了一個多月。
等到醒來后,他連忙讓人送家書,但卻會比原來的時間,晚上一個月才能夠收到了。
顧昀辭渾身上下都疼,手臂都斷了,可他卻一刻都不想休息。
在得知大軍動身出發回大楚后,他立刻好說歹說,讓人把自己也帶上了。
可是到了半路,顧昀辭的傷勢又惡化了,傷口還凍傷了,反反復復流膿,骨頭也還沒有長好。
慕容瑾都發了火,讓顧昀辭就地留下休息,絕對不可以再顛簸了。
但是,顧昀辭太擔心蘇清婉了,這才帶著云七,偷偷摸摸地打算從后門跑了。
結果后門一拉開,看著穿著一身常服的楚昭曄,顧昀辭嘴角抽了抽。
楚昭曄看到他這幅模樣,嘆了一口氣,“你這又是何必?孤已經讓人送消息回京城了,父皇也會先把第一批賞賜送到國公府,他們不會擔心你了,你怎么就不能安心養養傷?”
顧昀辭:“他們是不擔心我了,但我擔心清婉啊。”
楚昭曄眸光頓了頓,嘆氣,“她成天都在府中,你擔心她做什么?”
顧昀辭:“因為她快要生了,我之前答應她一定會回來陪著她的,如今我絕對不能食。”
“殿下啊,您是不知道,女子生孩子多么辛苦,那疼痛甚至都超過了刮骨療傷。”
“她要忍受這樣巨大的痛楚,都是因為我,我怎么能不守在她的身邊呢?”
“您就讓開路,讓我走吧。”
楚昭曄雖然也很欣賞清婉表妹,但他捫心自問,自己是真的做不到顧昀辭這個程度。
顧昀辭為了清婉,別說是放棄國公府了,就連他自己都是放棄得很是果斷。
楚昭曄做不到,但卻羨慕他這樣的感情。
突然就理解了,為何清婉表妹寧愿選處處不如他的顧昀辭,卻不會選他了。
顧昀辭能夠給清婉全部,而他自能夠給清婉一部分真心跟真意。
楚昭曄往旁邊退了一步,“馬車上已經讓人放好了必須的東西,還有,讓慕容瑾跟著你一起走,這樣你傷勢加重了,可以讓他給你及時處理。”
果不其然,馬車簾子被掀開,慕容瑾臭著俊臉說道:“我可丑話說在前頭啊,如果他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可別怪我!”
顧昀辭嘿嘿一笑,“有你這么老大一個神醫在,我想死都死不成啊。”
慕容瑾冷哼,“夸我也沒有用!”
看著他們玩笑的模樣,楚昭曄下意識嘴角也跟著緩緩上揚。
這邊云七連忙把行李都搬好了,也跟著上了馬車。
此外,楚昭曄還派了一些武功高強的禁軍護送著他們。
車夫揮舞著馬鞭,馬車要離開的時候,楚昭曄突然開口道:
“阿辭,你當時為什么救我?你就一點都不恨我嗎?”
馬車簾子沒有掀起來,一切都好像安靜了下來,只有馬匹本來要走,這又不讓走了,所以有一些驕傲不安,直踢著地上的石子,發出一陣陣嘶鳴。
楚昭曄本來以為,顧昀辭不會回答這個問題。
但他還是回答了。
“之前那件事,我當然恨你啊,不過殿下我不是針對您啊,任何人做那件事,我都會恨,我不恨就不是男人了。”
“但我救你,因為你是儲君,以后很大可能是一個明君,大楚需要你。”
“而且,我自始至終,都沒有忘記我們生死相交的兄弟情義。”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舍身為你擋箭。”
馬車到底還是走了。
幾個騎著駿馬的禁軍,也跟著緊隨而去。
楚昭曄靜靜地站在那,直到馬車都看不到了,他卻依舊看著那個方向。
蒼南好奇地走過來,看著楚昭曄紅紅的眼眶,震驚道:“主子,您竟然哭了啊?”
楚昭曄兇狠狠地瞪過去,“你眼花了!”
蒼南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是,屬下眼花了。”
因為身為太子,需要善后一些塞北城那邊的事情,再加上他擔心顧昀辭的身體情況,所以晚一步回去,想要陪著這人。
結果這人,不識好啊。
其實大軍已經現在快到京城了。
蘇老太傅等待孫子,年紀這么大了,卻還是顫顫巍巍地站在城門口等著。
蘇長風道:“爹,這里日頭曬,要不您先回去,我在這里等著正卿就行。”
蘇老太傅搖了搖頭,“以前我總想著正卿太軟弱了,他這次總算是爭氣一次,我這個做祖父的,必然也要給予他肯定才行。”
孩子做了對的事情,就該鼓勵,就該肯定。
蘇家的家訓,一向都是賞罰分明。
比起這爺倆想的其他事情,這邊白氏則是內心對兒子,充滿了濃濃的期待。
陳舒媛站在她身邊,輕聲道:“蘇夫人,您別擔心,正卿是文臣,他肯定不會受傷,倘若受傷了,也早就在書信中說了。”
“我知道啊,就是忍不住擔心他。”白氏溫和地拍了拍陳舒媛的手,“等他回來了,你們的婚事就該繼續了,你就該改口了啊。”
陳舒媛雖然不是那種扭捏的性子,但聽到白氏說這句話,也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從城門里面跑出來,來到了蘇家人跟前。
那小廝立刻道:“世子夫人要生了,還請蘇夫人過去一趟!”
白氏頓時一愣,“啊,清婉要生了?”
雖然迎接許久不見去打仗了的兒子十分重要,但是馬上要生孩子的女兒更重要啊!
想到這里,白氏自然是待不住了,她立刻去跟蘇長風他們說了這件事,“你們在這里等著正卿吧,我得去看看清婉。”
蘇長風也剛得到消息,他說道:“清婉八成還很擔心著阿辭那孩子,你過去告訴她,陛下說了阿辭沒事,而且還立了大功,救了太子的命啊。”
白氏點點頭。
她轉過頭去,想要坐馬車,但馬車還是慢了一些。
小廝騎著一匹馬過來的,但白氏不會騎馬。
陳淑媛雖然很想立刻見到蘇正卿,但她想了想,還是上前道:“伯母,我會騎馬,我帶你過去,會快一些。”
白氏:“啊,你不在這里等正卿了嗎?”
陳舒媛:“清婉生孩子的事情,更重要。”
白氏十分感激,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