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丞笑著點頭,“那便承王妃娘娘吉了。”
沈藥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柳家家學淵源深厚,一場科舉考試而已,以二位的才學見識,又有家中長輩悉心教導,考中是再容易不過了。我便在此,提前預祝二位金榜題名。”
頓了頓,目光掠過一旁垂首沉默的柳元亭,嗓音放得更柔緩了些,“自然了,科場之事,總有萬一。退一萬步講,即便春闈不順遂,以柳府如今的圣眷與門第,將來為子弟在陛下面前求個恩蔭,謀一份穩妥清貴的差事,那也是輕而易舉的。二位公子年輕俊朗,家世上乘,前程總是光明的。”
這話落在柳元亭耳中,好似一根尖刺,細細長長,卻扎得心口很疼。
柳元亭不知道該作出什么樣的表情,只是有些僵硬地雙手交疊抱拳,向沈藥彎下腰,行了一個妥帖的禮。
“今日多謝王妃娘娘盛情款待,更有勞娘娘掛念提點。我們告辭了。”
沈藥輕輕頷首:“好。路上小心。”
直到坐上馬車,柳元亭才遲鈍似的,慢慢吐出口濁氣。
柳元丞打量著他的神色,忍不住問起來:“你到底怎么了?今日一直魂不守舍的。”
“沒……”
柳元亭癱軟似的靠在車廂壁上,仰起臉,望著頭頂,聲音悶悶沉沉的,“我就是覺得,這次春闈必須得考中。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價,都必須考中。”
柳元丞皺起眉頭,猶豫了片刻,還是壓低了聲音,問:“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柳元亭像被火燙到,猛地低頭看向他,想也不想,便矢口否認:“怎么可能!她、她都嫁人了,而且都有身孕了!我怎么會……”
柳元丞眼神復雜地看著他,“我還沒說她是誰呢。”
柳元亭一下子噎住。
柳元丞看他這副模樣,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們雖然是堂兄弟,但生活在一個宅子,年紀又相仿,因此關系親近,更勝許多外頭的親兄弟。
他們知道彼此的許多秘密。
譬如,柳元亭知道,柳元丞在十五歲那年第一次與他爹房中丫鬟試了云雨情,從此一發不可收,拽著柳元亭也試了一回。
也譬如,柳元丞知道,柳元亭從前對將軍府的沈藥有些不一樣的心思,甚至想過娶她。
柳元丞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你說得也沒錯,她成親了,還是靖王妃。那可是靖王,元亭,你爭得過嗎?就算不再是靖王,他也是皇帝的親弟弟,血脈尊貴。你看今晚這一場煙花,即便是把咱們柳家家底都掏空了也放不起來。你爭得過嗎?你拿什么爭呢?”
柳元亭沒有反駁,重新昂起頭,閉上了眼睛。
半晌,咬了咬牙,破釜沉舟一般,“不管怎么樣,我都必須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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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內,送走最后一位賓客。
沈藥與謝淵手牽手,沿著抄手游廊,向主院走去。
夜色溫柔,月光與燈火交融著,將二人影子投落在地,緊密地挨靠交疊在一起。
走出一段,謝淵忽然開口:“藥藥,剛才為何忽然對柳家那對兄弟說那些話?”
沈藥勾起唇角,眸中映著廊燈的光,亮晶晶的,“因為不出意外的話,那個柳元亭,可能對我有那么一點心思。”
謝淵眉峰微挑:“你們從前接觸似乎并不多,這件事你從何得知?”
沈藥輕輕晃了晃與他交握的手,“是接觸不多。但是最近我回想起以前一些很細微的細節。他經常偷偷看我,偶爾說上一兩句話,他總是特別緊張,還會臉紅。還有,這次我給柳家遞帖子,以為柳盈袖會來,但沒想到來了他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