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翊坐在龍椅上,指尖敲著扶手:“張嬪,你說她形跡可疑?”
“回陛下,”張嬪福了福身,語氣平靜,“臣妾今日路過神武門,見這宮女拿著包袱匆匆出宮,神色慌張,盤問之下,她說不出出宮的令牌,只說是太妃娘娘恩準的。臣妾想著,宮規森嚴,若無陛下手諭,哪能隨意出宮?便斗膽將人帶來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小蓮:“何況,臣妾認出她是太妃宮里的人,昨日,正是她給太子殿下送了那枚新荷包。”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
蕭承翊的目光落在小蓮身上,冷得像冰:“你給太子送過荷包?”
小蓮“噗通”跪下,眼淚鼻涕一起流:“是、是太妃娘娘讓奴婢去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
一個軟糯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林薇牽著蕭瑾軒的手走進來,小家伙精神好了許多,只是臉色還有點淺白。
“那荷包上的香味,你總該聞過吧?”
林薇走到小蓮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波浪鼓,鼓聲清脆,卻讓小蓮抖得更厲害了。
“瑾軒說,聞多了那香味會頭暈,太醫說,那是曼陀羅的味道呢。你們給荷包繡花樣的時候,沒聞到嗎?”
小蓮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恐:“曼、曼陀羅?那不是……那不是娘娘說的安神香料嗎?”
“安神香料?”蕭承翊的聲音陡然轉厲,“能讓人頭暈嗜睡,損傷心脈的安神香料?”
小蓮徹底崩潰了,哭喊著磕頭:“陛下饒命!是太妃娘娘!是她讓奴婢用那料子做荷包的!她說那是從南疆弄來的奇香,讓皇孫殿下日日帶著,還說……還說若是皇孫有恙,旁人只會疑心是常跟他玩的太后娘娘!”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殿里眾人臉色大變。
恰在此時,太妃跌跌撞撞地闖進來,一見殿內情景,便知大勢已去,卻還是撲到蕭承翊面前:“陛下!冤枉!是這賤婢污蔑!”
“冤枉?”林薇歪頭看她,從袖中取出那個錦盒,打開,里面正是那枚藕荷色荷包,“太妃娘娘,這荷包的料子,是您宮里庫房里的吧?張嬪說,她查到您上個月讓人從庫房領了一匹南疆貢緞,顏色和這個一模一樣呢。”
張嬪適時上前,遞上一本賬冊:“陛下,這是太妃宮庫房的領物記錄,上面確有記載。”
證據確鑿,太妃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蕭瑾軒看著那荷包,忽然拉了拉林薇的衣角:“阿昭,那日她送荷包時,說這是太妃奶奶特意給我的,還讓我天天戴著,說這樣……這樣陛下就會更喜歡我了。”
孩子稚嫩的聲音,卻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蕭承翊心上。
他看著癱在地上的太妃,又看了看身邊眼神清澈的林薇和蕭瑾軒,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起。
為了爭權,竟對一個八歲的太子下此毒手,還要嫁禍給七歲半的小太后?
“來人!”蕭承翊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將太妃打入冷宮!永不得出!所有經手那批布料的宮人,一律杖斃!”
太妃尖叫著被拖下去,嘴里還在嘶吼:“蕭承翊!你不能這么對我!我是楚家的人!楚將軍不會放過你的!”
林薇抱著波浪鼓,看著她消失在殿門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楚將軍?他自身難保,還敢放話?
蘇辰逸走到林薇身邊,低聲道:“劉文已經救出來了,他招認楚將軍暗中勾結南疆部族,私藏兵器,意圖不軌。”
林薇點了點頭,抬頭看向蕭承翊,軟聲道:“陛下,生辰宴快到了,瑾軒說想吃桂花糕呢。”
蕭承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戾氣,伸手摸了摸林薇的頭,又揉了揉蕭瑾軒的發頂:“好,朕讓人給你們做最甜的桂花糕。”
“……最甜就不必了,阿昭說,容易有蛀牙……”瑾軒笑著指著自己的嘴。
殿內的陰霾漸漸散去,夕陽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林薇握著波浪鼓的手上。
她輕輕轉了轉鼓柄內側的機關,里面傳來細微的“咔噠”聲。
那里藏著的,不僅是劉文招認楚將軍的供詞副本,還有楚家與前朝余孽往來的密信。
生辰宴那日,這波浪鼓,確實該敲響了。
只是這一次,要敲碎的,是那些藏在皇權陰影里,最骯臟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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