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那我們走了。”宋明亮說。
“等等。”宋母從屋里拿出兩個鋁飯盒,塞給他們,“晌午吃飯。別餓著。”
又拿出兩個軍用水壺:“熱水。天冷,喝口熱的。”
宋濤騎著車,心里七上八下。
竹筐隨著顛簸吱呀作響,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他:你,宋濤,現在是個體戶了。
目的地是鼓樓附近的一片空地。
那兒靠近幾個大雜院,年輕人多,離王府井也不遠。
趙振國之前給他指的地兒,說那兒已經有人擺攤了。
到地方時,太陽剛升起來。
空地上果然已經有了幾個攤子:一個賣早點的大媽,油鍋滋滋響;一個修鞋的老頭,工具箱攤開;還有個賣舊書的,書攤上擺著《青春之歌》《紅巖》,也有幾本外國小說,用牛皮紙包著封皮。
宋濤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停好車。從竹筐里取出幾根竹竿和一塊藍布,支起一個簡易的攤子。
他做了個深呼吸,掀開蓋在筐上的布。
第一件掛出來的是那件粉紅襯衫。晨光下,粉色的珠光面料格外顯眼,它像一面小小的旗幟,宣告著與這個灰藍色調清晨的格格不入。
宋明亮站在攤子后面,渾身不自在。
他一個大學生站在這兒賣衣裳,感覺所有路過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愣著干啥?”宋濤低聲呵斥,“招呼客人。”
幾乎是立刻,就有人看過來了。
是兩個二十來歲的姑娘,穿著普通的藍布褂子,梳著麻花辮。
她們原本是路過,看見那抹粉色,腳步停了。
“同志,這襯衫...賣嗎?”其中一個膽子大些,怯生生地問。
宋濤喉嚨發干,點了點頭:“賣。二十四一件。”
“二十四?”姑娘驚呼,“這么貴!”
“南邊來的,時髦料子。”宋濤硬著頭皮說,想起劉黑豆信里的話,“你看這光澤,這做工,王府井百貨大樓買不到。”
姑娘們湊近了看,手指小心地摸摸料子,又看看領口袖口的做工。
眼神里流露出明顯的喜歡,但二十四塊錢,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了。
“能便宜點嗎?”另一個姑娘小聲問。
宋濤猶豫了,他這輩子在工廠,東西都是明碼標價,沒討價還價過。
“二十二...最低了。您是第一件,開個張。”他憋出一句。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咬咬牙:“我們要一件。”
第一筆生意成了。宋濤手有些抖地接過兩張十塊、兩張一塊的票子,仔細疊好,放進貼身的內袋。
然后把襯衫小心疊好,用舊報紙包上,遞給姑娘。
“謝謝...謝謝惠顧。”他生硬地說出這句之前跟女婿學的詞。
宋明亮看著父親生疏但認真地收錢、找錢、包裝,心里涌起復雜的情緒。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父親在廠里是技術骨干,家里雖然不富裕,但從沒為錢發過愁。可現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