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為什么會攻擊您兒子,這也是事實。”趙振國毫不退讓,“我閨女,第一天上幼兒園,文具盒被搶,珍藏的全家福被毀,媽媽被污蔑為‘叛徒’和‘崇洋媚外’,張副主任,如果您女兒經歷這些,您會怎么做?”
“你!”張建國的妻子氣得站起來,“你這是強詞奪理!鳥攻擊人是你的責任!”
“我承認鳥是我的,我會負責。”趙振國轉向她,“但您兒子侮辱我妻子,欺負我女兒,這筆賬該怎么算?”
他轉回張建國:“張副主任,您是老革命,應該最清楚‘實事求是’四個字的分量。今天這事,前因后果明明白白。我妻子,是經國家選拔公派赴美留學的科研人員。”
趙振國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叛徒’?‘崇洋媚外’?張主任,這些話從一個四歲孩子嘴里說出來,您覺得他是從哪兒學來的?”
這話問得極重。
79年,雖然改革開放的號角已經吹響,但意識形態領域的斗爭依然復雜。公派留學是新生事物,確實有一些保守派對此持懷疑態度。但上升到“叛徒”這樣的政治帽子,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張建國的臉色變了。
“趙振國,”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鋒,“你這是在質問我?”
“我是在講道理。”趙振國一字一句地說,“張副主任,今天如果是我女兒搶了您兒子的東西,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會讓她當場道歉,回家還會嚴厲教育。但現在事實恰恰相反。您兒子不僅欺負我女兒,還用政治帽子污蔑我妻子,這件事,恐怕不是一句‘小孩子吵架’就能帶過的。”
園長也沒想到趙振國能這么處理這件事情,但她是人精,很快就反應過來趙振國也不是一般干部。
她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兩位領導,都消消氣,孩子們的事...”
“這不是孩子的事。”趙振國打斷她,“這是原則問題。我妻子在國外刻苦學習,是為了國家現代化貢獻力量。她的名譽,不容玷污。”
孟秘書在此刻順著趙振國的話說,“振國同志說的是,有些事情,確實是原則問題。”
張建國:...
嘿,這人在這時候補槍,什么意思?
趙振國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濕照片,又抬頭看向張建國:
“張主任,我今天來,是準備道歉的。為我的鳥差點傷到您兒子道歉,我會承擔所有醫療費用。但是——”
“在我道歉之前,您兒子必須先向我女兒道歉。為他搶東西道歉,為他毀壞照片道歉,為他侮辱我妻子道歉。”
辦公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張建國盯著趙振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他是海市革委會副主任,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八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
他想反駁,但瞥了眼孟秘書,又把話咽了回去。
如果事情鬧大,追查起來,兒子那些話確實不妥,可別人肯定會認為,是有人教兒子說那些話的,那對自己可是大為不妥啊。
“爸爸...”張衛東小聲叫他,被這緊張的氣氛嚇到了。
張建國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看了看兒子臉上的紗布,三道紅痕,確實嚇人,但只是皮外傷。
他又看了看趙振國手里濕透的照片,看了看那個眼圈通紅的小女孩。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趙振國臉上。
兩人對視著。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拉得很長。
終于,張建國開口了,聲音低沉:“衛東,過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