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余總工深吸一口氣,坐直身體:“山本先生請講。”
“首先是厚度控制環。”山本的問題很專業,“您提到了基于軋制力預報的前饋補償。請問預報模型是基于什么理論?如何保證預報精度?”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看來新日鐵并不相信他們剛才的話,這應該是田中提議休會后,他們的策略,不過這也在趙振國他們的意料之中。
“我們采用的是基于物理模型和數據統計的混合方法。”余總工給出一個模糊但合理的回答,“通過大量實驗數據,建立軋制力與工藝參數的相關性模型,再結合實際生產數據進行在線修正。”
“實驗數據從哪里來?”山本緊追不舍,“據我所知,你們目前還沒有如此大規模的熱連軋機。”
這個問題很刁鉆。確實,當時最大的熱連軋機在鞍鋼,但那是五十年代蘇聯援助的老設備,自動化程度很低,不可能提供足夠的數據。
余總工面不改色,穩如泰山。
“我們與多家國內鋼廠合作,收集了不同工況下的生產數據。同時,也參考了國外公開的文獻資料。”
開會前唐康泰還跟余總工統一口徑,怕他這個技術大拿不愿意幫忙騙這幫鬼子。
余總工哈哈大笑說,\"不用擔心我,我年青的時候可是話劇團的。再說了,騙鬼子,那能叫騙嗎?那句話怎么說的?在商商,無奸不商。“
有這話,唐康泰心里有底多了。
余總工說的很含糊,但語氣太篤定了,山本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但又提出第二個問題:
“關于板形控制,貴方計劃采用什么方案?是傳統的彎輥控制,還是更先進的軋輥橫移或分段冷卻?”
這是熱連軋技術的又一個難點,板形控制直接關系到產品質量,是衡量軋機水平的重要指標。
施密特的資料里,德瑪克采用的是最先進的多變量解耦控制,結合軋輥橫移和分段冷卻。
但這套系統太復雜,超越國內水平太多,肯定不能直說。
“初步方案是以彎輥控制為主,配合基礎的分段冷卻。”余總工選擇了一個相對保守的回答,“更先進的技術,我們還在研究中。”
這個回答很誠實,也符合當時的技術水平。
山本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但小林接著開口了:
“余工程師,我注意到您的方案里,提到了‘自適應調整模塊’。請問是基于什么理論的自適應?模型參考自適應?還是自校正調節器?”
這個問題更深入了。自適應控制是七十年代才興起的前沿理論,即使在發達國家,也還沒有大規模工業應用。
趙振國心中暗驚。這個小林不簡單,問的太具體了。
施密特的資料里,德瑪克確實采用了模型參考自適應控制,但這絕對不能說出來。
“我們主要采用基于性能指標的自適應策略。”余總工給出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答案,“通過在線監測控制效果,自動調整參數,保證系統在各種工況下的穩定性。”
這個回答避開了具體的理論細節,只說明了基本原理,屬于說了沒說那種。
小林似乎還想追問,但被田中打斷了。
“技術細節的討論,可以留到后續的技術交流會上。”田中看了看表,“今天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就主要條款達成一致,具體的實施細節,可以后續慢慢商定。”
他意識到,在技術細節上糾纏下去,固然能夠試探對方的深淺,但可能會暴露己方更多的技術思路,這對談判并不利。
對方今天突然改變策略,是為了什么?他需要聯系下國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