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的動作僵住了。扳機已經壓下一半,再有一毫米就會擊發。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但并沒有松開,而是舉著槍,催促著利昂去開燈。
利昂側身挪到墻邊,左手摸索著找到電燈開關。
“啪”的一聲,客廳頂燈亮起,刺眼的光芒讓兩人都瞇起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讓趙振國倒吸一口涼氣。
利昂癱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墻壁。他穿著深色襯衣,但胸前浸透了一大片深色液體。
“你...怎么回事?”趙振國一時語塞。
趙振國收起槍,快步上前,“傷得怎么樣?你這傷需要去醫院!”
他并沒有打中利昂,大概是利昂剛才的動作,把傷口掙開了。
“不能去醫院...”利昂喘息著搖頭,每說一個字都顯得吃力,“斯塔西的人很可能追到港島了...去醫院就是自投羅網...抱歉,我剛才以為是他們的人!你沒開燈還鬼鬼祟祟的!”
趙振國的心沉了下去,“行動失敗了?”
“成功了...也失敗了...”利昂苦笑著,咳嗽起來,嘴角溢出血沫,“李槿禾救出來了,施密特也在一起...我中了兩槍,勉強撐到港島...”
“那他們在哪里?”趙振國急切地問。
利昂用還能動的右手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
“在...在廁所...我讓他們躲在里面,反鎖了門...你快帶他們走...我的傷撐不了多久了...我怕他們找到這里...”
衛生間的門緊閉著,門縫下沒有透出燈光。
趙振國快步走過去,輕輕敲門:“施密特博士?李女士?我是趙振國。”
門內傳來輕微的響動,然后是施密特顫抖的聲音:“趙先生?真的是你?”
“是我,開門。”
施密特并沒有立刻開門,應該是利昂跟他交代過。他哆嗦著跟趙振國核對過他們見面的咖啡館名字后,才開了門。
他看起來老了十歲,頭發凌亂,襯衫皺巴巴的,上面沾著灰塵和暗色的污漬。
“趙先生...”施密特的聲音哽咽了,“謝天謝地...”
門完全打開。衛生間的馬桶蓋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女人,四十多歲的樣子,東方面孔,瘦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她穿著不合身的男式夾克和褲子,顯然是為了偽裝臨時換的。她的呼吸很急促,一只手緊緊按在胸前。
李槿禾,施密特失散二十年的妻子,是這次“春蠶行動”的核心目標。
“李女士?”趙振國輕聲問。
女人抬起頭,眼神疲憊但清澈。她點點頭,想說什么,但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蜷縮成一團。
施密特趕緊蹲下,輕拍她的背:“槿禾,深呼吸,慢慢來...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