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工的擔心有道理。”唐康泰點頭,“所以這次去西德,我們不僅要看技術,還要摸清楚他們的真實意圖。貸款條件為什么這么優惠?有沒有附加的政治條款?這些都要搞清楚。”
他頓了頓,看向趙振國:“振國,你一直沒說話。說說你的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趙振國放下筆,清了清嗓子。
“我認為,”他開口,聲音平穩,“我們應該兩條腿走路。西德的技術要考察,小本的技術也不能放棄。”
“具體說說。”唐康泰鼓勵道。
“德瑪克的自動化控制系統確實先進,尤其是他們的數學模型和實時優化算法,這對提高鐵水質量、降低能耗有很大幫助。但孫工說得對,這套系統太新,我們缺乏運營經驗。”
趙振國翻著自己的筆記本,“我建議,如果最終選擇德瑪克,必須要求他們提供更長的技術保障期,更全面的培訓方案,而且要有德國工程師常駐現場,至少兩年。”
他轉向孫工:“至于小本技術,成熟度確實是優勢。但新日鐵這次給我們的方案,我看過詳細參數,和他們75年出口給棒子浦項鋼廠的幾乎一樣。四年時間,技術沒有重大更新。這說明什么?說明他們把最先進的技術留在了國內,給我們的是次一等的東西。”
孫工皺起眉頭:“你有證據嗎?”
“對比參數就是證據。”趙振國從資料堆里抽出一份文件,“浦項鋼廠的高爐,利用系數是2.3,新日鐵給我們設計的,也是2.3。但根據我搜集到的信息,小本本土最新的高爐,利用系數已經能做到2.5以上。他們沒把最好的給我們。”
會議室里響起低聲的議論。
“所以你的意思是,”老陳問,“小本人在技術轉讓上留了一手?”
“很可能。”趙振國說,“這不是他們第一次這么做了灣省的‘中鋼’引進小本技術時,也遇到過類似問題——核心參數被修改,關鍵技術資料不全。小本人在這方面,很精明。”
孫工臉色有些難看。
他研究了一輩子鋼鐵技術,對小本的態度很復雜,二戰時小本的仇恨還沒完全消散,但現在又要學習人家的技術。這種矛盾,很多老專家都有。
“那西德人就會把最好的給我們?”他反問。
“不一定。”趙振國老實承認,“但德瑪克現在面臨競爭壓力。全球鋼鐵行業不景氣,小本新日鐵、川崎制鐵,還有老美的ussteel,都在搶市場。德瑪克想打開亞洲市場,特別是中國市場,他們需要樣板工程。這是我們的機會。”
唐康泰點點頭:“振國分析得有道理。市場地位不同,談判籌碼就不同。新日鐵八字已經有了一撇,態度難免傲慢。德瑪克想搶活,姿態就會放低。”
他看了看表:“這樣,我們做個分工。西德之行照常,由我帶隊,振國和老陳去,重點考察技術先進性和貸款條件。孫工留在國內,繼續和新日鐵保持聯系,要求他們提供更詳細的技術資料,特別是關于自動化控制系統的,就說我們聽說老美那邊有更先進的技術,如果他們拿不出有競爭力的方案,我們可能考慮其他選擇。”
這個安排很巧妙。既給了西德機會,也沒把小本的路堵死。
但孫工還有疑慮:“唐主任,如果新日鐵問起來,為什么突然變卦了,我們怎么回答?總不能直接說‘你們給的不是最好的’吧?”
會議室又安靜下來。這是個敏感問題。兩國關系剛正常化不久,說重了可能影響外交。
唐康泰笑笑,“我們是買家,為什么要解釋?又沒有簽具體合同...”
眾人一愣,但,好像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