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研究員,您說的廢料,我們確實處理過一些,但都已經分發到相關廠礦和研究單位了。前指這邊,恐怕沒有您要的東西。”趙振國謹慎回答。
“是嗎?”周明遠依然笑著,眼神卻銳利起來,“可我聽說,有一批‘核心部件’被單獨保管了?趙同志,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國家在半導體領域急需突破,任何一點有價值的參考都是寶貴的。如果你們手頭真有……不方便公開的東西,我們可以用課題協作的名義,走正規渠道接收,絕不會讓你為難。”
這話幾乎挑明了!
趙振國強壓心跳,大腦飛速運轉:周明遠知道多少?通過什么渠道知道的?真實目的是什么?是真的為了研究,還是另有所圖?
“周研究員,我真不明白您的意思。”趙振國決定裝糊涂到底,“廢料就是廢料,哪有什么‘核心部件’?您是不是聽到什么謠傳了?”
兩人目光對視,空氣仿佛凝固。
幾秒鐘后,周明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然趙同志這么說,那可能真是我們搞錯了。”他站起身,示意助手提起箱子,“打擾了。不過……”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如果你改變主意,或者……遇到什么‘技術上的難題’,可以打這個電話。”
他遞過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個號碼,沒有署名。
周明遠走后,趙振國捏著那張紙條,在板房里坐了許久。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工地的燈火次第亮起。
他梳理著最近發生的一切,這些事件看似雜亂,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圍繞著南匯倉庫,都發生在他從老美回來、隱藏生產線之后。
趙振國忽然想起陳繼民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風起于青萍之末,有些‘風’,未必是從工地刮起來的。”
周明遠代表的,可能是真正的國家科研系統內部某個“嗅覺靈敏”的課題組,他們在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尋找資源。這種人不是敵人,但他們的“熱心”可能引來更多關注。
“打投辦”和徐福貴的荒誕干擾,到底是實質性攻擊還是障眼法?
深夜車輛、挖墻根的賊、以及打聽倉庫的人……這些又是哪一幫的勢力?手法更隱蔽,目的不明。
也許,他面對的從來不是單一的對手或麻煩,而是好幾股勢力在這片渾水里各懷目的。
幾股力量無意中匯聚在這片蘆葦蕩,像一場沒有指揮的三重奏,雜亂卻暗藏殺機。
趙振國鋪開信紙,開始整理思路,需要聯系安德森,提醒他注意是否有老美方面的技術追蹤。
聯系周振邦,幫他核實周明遠的真實身份和背景。
還有需要給陳繼民匯報情況,當然只提“打投辦的無端調查”。
理清思路,夜色已深。
他走到窗前,望著浦東灘涂上星星點點的施工燈火。
春風從窗口涌入,帶著江水的潮氣和工地塵土的味道。
既然舞臺已經拉開,幕布后藏著各色角色,那么,這場戲他就得唱下去。
不僅要唱,還要唱得漂亮,唱到所有人,無論是友是敵還是看客,最終都不得不為他鼓掌。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那個周明遠留下的號碼。
“喂,周研究員嗎?我是趙振國。關于您說的‘技術難題’,我想,我們可以找個時間……深入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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