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眼看著政策松動,知識分子待遇提高,甚至可能有些財物要發還,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一樣撲回來了!
那個年輕些的女孩,趙振國也記起來了,好像是曾經是跟在林鳳玉身后的一個小跟班。
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像滾燙的巖漿,在趙振國的胸腔里翻涌。
聽自己媳婦說起過,應教授當年被打倒時,那封措辭最惡毒、羅列“罪狀”最詳細的舉報信,就是眼前這個兒子親筆寫的!
更令人發指的是,在批斗會上,就是這個“好大兒”,第一個沖上臺,不僅用皮帶抽打自己的父親,甚至喪盡天良地往父母身上潑灑污穢之物!
如今,時過境遷,他怎么能如此輕描淡寫地把那一切歸結為“形勢所迫”,又怎么能有臉皮說出“當爹媽的還能記一輩子仇”這種混賬話?
還有那個女兒,等弟弟寫好舉報信,就迫不及待地往革委會送,還專門登報聲明,改姓,與“反動家庭”徹底劃清界限,生怕被牽連一分一毫!
應教授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胡須都在顫動,他一生鉆研學問,與人辯論引經據典,此刻面對如此無恥的兒女,卻搜腸刮肚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斥責之語,張了張嘴,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帶著無盡悲涼的嘆息。
教子無方啊!
倒是平日溫婉的應夫人,被這忘恩負義的行徑徹底激怒了,指著那對兒女怒罵道:“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你兩個!食碗面反碗底的白眼狼!”
對面那兒子女兒顯然沒完全聽懂這方俚語,愣了一下,但看應夫人激動的神色,也知道不是好話。
女兒撇撇嘴,嘟囔道:“媽,你說什么呀,我們說正事呢!”
應夫人見他們沒反應,更是悲憤交加,又用盡力氣啐了一口,罵道:
“養條狗都知道看家護院,識得感恩!我怎么就生了你們這兩個玩意兒,生你們的時候怎么沒拿臍帶勒死你倆呢!我呸!”
趙振國深吸一口氣,強壓住火氣,沒有立刻發作,而是轉過身,輕聲對應教授說:
“應教授,應夫人,您二老千萬別動氣,為這種人不值當。你們先進屋去,關好門,這里交給我來處理。”
應教授看著趙振國那雙沉穩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眼前這群讓他心寒到極點的子女,渾濁的眼里閃過一絲淚光。
他重重地、無奈地嘆了口氣,拉了拉渾身還在發抖的老伴,兩人互相攙扶著,顫巍巍地打開房門,退回了那個充滿書香、此刻卻充滿傷心氣息的家中,輕輕關上了門。
趙振國這才緩緩轉過身,面向那十幾號人,他的目光變得冰冷而威嚴,逐一掃過那些表情各異的臉,最后定格在那對為首的兒女身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叫趙振國,是應教授的學生,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應教授和師母年紀大了,經不起鬧騰。你們再鬧騰,老子不會放過你們的!
“呵呵,我聽說應教授家的戶口本上,可是只有他們老兩口,你們?是哪里出來的騙子?”
他往前穩穩地踏出一小步,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全開,竟逼得那個一臉橫肉、剛才還叫囂得最兇的兒子,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后退了半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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