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霞聞到陳光明身上傳來的魚腥氣,抽了抽鼻子,嫌棄地說,“你這是從哪兒買的臭魚亂蝦,味兒這么大。”
王林聽趙霞說魚不好,頓時漲紅了臉。走訪的所有禮物,都是他采購的,陳光明要求物美價廉,所以只能買最便宜的。
陳光明不滿地道,“怎么成臭魚亂蝦了,王林買的,可是上好的魚,雖然是冰凍的。”
陳光明就抓開箱子一邊,把锃亮的魚頭露出來,讓趙霞看。
趙霞上前瞅了瞅魚頭,嚇的尖叫起來,蹦出老遠。
“這不是蛇么!”
“陳光明,好多條蛇!”
陳光明哈哈大笑起來。
陳光明拎的魚,是普通的帶魚,帶魚身體狹長,一打眼看去,確實有點像蛇。
王林反駁道,“什么蛇,這是刀魚。”
“刀魚?”趙霞驚呼一聲,“好幾千塊錢一斤,你們就送這個魚?真有錢......”
“什么好幾千塊錢一斤,”陳光明莫名其妙地道,“這是帶魚,在東海省又叫刀魚,一斤也就十幾塊錢,你說的那個是長江刀魚,二者天上地下。”
趙霞這才知道自己鬧了個大烏龍,長江刀魚味道特別味鮮、肉嫩,它的營養價值很高,而且產量很低,每斤能賣到幾千元。
而陳光明送的魚,是海里的帶魚,肉味與長江刀魚沒法比,價格也是很便宜,一般用來炸著吃。炸帶魚,是普通老百姓年夜飯上的必備菜。
聽說這種魚才十幾塊錢一斤,趙霞撅著嘴道,“這魚,大城市的人平時都不吃!逢年過節的,你們就送這種帶魚,也太不值錢了......”
陳光明笑道,“看得出,趙大小姐不食人間煙火,鄉下農村,怎么能與大城市相比!今天我帶你去看看農村群眾家里是什么樣的。”
這時陳家溝村書記陳向陽跑過來了,帶著大家去第一個貧困戶,陳平海家。
一進陳平海家院子,趙霞就看到十幾只土雞,沒規沒矩地散著步,有的刨著院角板結的土找蟲,有的踩在柴草堆上撲騰翅膀,黃的、灰的雞屎星星點點粘在地面,連曬糧食的舊竹篩邊緣都掛著幾坨,風一吹,混著柴草潮氣的腥氣直往人鼻子里鉆。
院角那只蘆花雞最扎眼,脖子上的羽毛缺了好幾撮,露出粉紅的皮肉,想必是跟其他雞搶食時啄的,尾羽也斷了半截,沾著團干硬的泥。
趙霞看著滿院的雞屎,頓時傻了眼,心想這可怎么落腳。
陳光明卻不以為然,抬腳進了院子,大聲叫道,“平海大叔在家嗎?”
陳平海急忙迎出來。
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穿著一件舊棉大衣,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溝壑。
“陳鎮長來了,快進屋暖和!”
陳光明道,“快過年了,我們帶了點東西來看看你!”
陳平海感動地接過東西,“這哪好意思,鎮長帶這么多東西,快進屋,我給你們燒水喝。”
趙霞像跳芭蕾舞一樣,躲過院子里的雞屎,終于進了正屋,一股說不出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差一點把她頂出去。
趙霞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趕緊捂住鼻子。
趙燮只是抽了抽鼻子,卻沒有太大的反應。
趙霞看到,大白天的屋里開著燈,依舊顯得陰暗,家里唯一值錢的,是一臺舊彩電。
屋里凌亂不堪,桌上還放著大大小小的藥瓶子,炕上躺著一個五十多歲女人,身上蓋著一床舊被子。那異樣的味道,正是從女人身上傳出來的。
趙霞皺了皺眉頭,心想這陳平海對老婆太差勁了,陳平海看出來了,囁嚅著道,“這是俺老婆,癱在炕上十來年了,天天拿藥當飯吃......”
“我又要伺候她,又得下地干活,還得做飯喂雞,所以有時顧不上拾掇......”
趙霞突然來了一句,“你怎么不請個保姆呢?”
“啥?保姆?”陳平海仿佛聽了個天大的笑話,苦笑道,“俺辛辛苦苦一年,掙的錢還不夠個保姆錢......”
趙燮的臉突然耷拉下來,厲聲道,“趙霞,不要亂說話!”
趙霞的臉紅紅的,像塊綢布,趕緊轉過頭去。
陳光明安慰道,“平海叔,我們了解你的情況,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的......”
“今天給你帶了點東西,”他又掏出一個紅包,塞進陳平海手中,“這點錢,你拿著買點營養品。”
“不行!”陳平海急忙把錢往回推,“你這么大的領導,能來看看,俺就非常知足了,錢,我不能收......”
“你客氣什么,平海叔,你放心,日子會好起來的!”
陳光明使勁把紅包塞了回去,陳平海眼中含淚,心中的感激之情無法表達,急忙說道,
“快坐,我給你們倒水喝!”
說罷從滿是灰塵的桌上拿出幾個杯子,倒了四杯水放在炕沿上,每人遞了一杯。
趙霞接過杯子,看著杯子外面滿是污漬,又看杯口已經破裂,水面上還漂著一層油花,哪里還能下得了口,只得悄悄放到炕上。
她轉頭看去,陳光明卻毫不在乎,大口大口喝著水,和陳平海聊著天。
趙燮則遲疑了一會兒,也學著陳光明的樣子,喝起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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