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蟲妖,這是張夫人的本體,無非是披了一張精致的人皮。
“尸蟲妖。”流蘇在秦弈識海中道:“只是披了一張人皮,連化形都不是,靠采補人的精氣和生命力成長。所以這少莊主一副酒色過度的模樣,其實是精氣已被掏空。”
馬后炮……秦弈結合靈堂見聞,自己也能得出相同判斷。這少莊主還想獨占妖物,還好沒有,恐怕采多了會一命嗚呼。之前所謂“失蹤”的莊丁,大約都是被采補死了,還被放在洞窟里做成了陣法,目的恐怕也是能夠借助陣法聚靈,徹底化為人形,然后……和少莊主“雙宿雙飛”?
李青麟之所以對她產生了極大的吸引力,也是因為她認為采了李青麟的先天修行,有助于她的化形,而不是因為李青麟帥得驚天動地。
想到這里秦弈忽然舒服了許多……
瞥了少莊主一眼,卻見他嘔吐過后,神色卻開始怔忪。
“她對我是真的……”他喃喃低語:“本來她不用這么拼命,多少年小心翼翼慢慢的走過來了,這幾個月才開始著急……”
李青君聽見了,她也怔忪了一陣,繼而嘆了口氣。
或許是真的。
“你們賠我……你們賠……”少莊主神色慢慢變得猙獰。
李青君搖頭道:“你瘋了,她是妖,莊上的人都是被她害死的。”
秦弈扯了扯她的衣袖:“他知道,洞窟底下的布置,他還幫忙扯謊是祖宗呢。所謂害人本就是合謀。”
李青君怔了怔,不做聲了。
“哪里有妖?你們看見了?”少莊主猙獰地轉頭看著莊丁:“誰看見了?”
莊丁們畏縮地后撤一步:“沒……我們什么都沒看見。”
少莊主又看了眼床上的李青麟,李青麟此時好像還處于迷失狀態,面目酡紅,眼神恍惚。他忽然笑了起來,厲聲道:“三位謀殺我繼母,眼里可還有王法?”
李青君沒好氣道:“還繼母!這么大一坨蟲子……”
“沒有人看見妖。”少莊主獰笑道:“我們只知道你們一來,我繼母就死了!不是你們謀財害命,還有誰?”
李青君倒也不辯,嘆道:“你是要為她報仇嗎?”
秦弈補了一句:“這位艸蟲勇士,你確定要在莊上動武?我建議你還是報官好點。”
少莊主看著李青君的槍,眼里也有些忌憚。秦弈說的話提醒了他,不管打不打得過,和一個武者決死,打得一片斷壁殘垣,對自己有什么意義呢?
妖怪終究是妖怪,就算她動了真心也是妖怪,想想那么惡心的尸蟲,什么氣也散了,干嘛為她拼死報仇?
不如私了?
少莊主心中一動,慢慢道:“報官的話,三位謀害我繼母的嫌疑怕是會很麻煩吧。本少爺在郡上可有點關系,你們就算是條過江龍,也未必能在這里橫行。”
秦弈道:“這就不勞費心了,我還是信得過官府的。”
李青君啞然失笑。
少莊主可不知道他們的底氣,見他們頑固,便指了指床上的李青麟,又道:“你兄長中的是我繼母獨門迷藥,我倒也有解藥。”
“哦?”秦弈笑道:“你想我們拿什么交換?”
“只要留下那塊玉佩,我們自會奉上解藥,此間事就當沒發生過。”
圖窮匕見。
想起剛才目睹的玉佩神異,顯然有驅邪之效。少莊主冷靜下來歇了復仇心,立時便起了貪念,想要據為己有。
流蘇悄悄對秦弈道:“這玉真有可能是件很有門道的法寶,我倒也有點興趣……”
秦弈無聲地搖了搖頭。
那邊李青君氣得沖少莊主戩指罵:“你還不如那妖怪,她雖害了許多人,對你好歹有點真心,到你這兒都不如一塊玉。”
敢情如果他真的要報仇,李青君還可能夸他來著,這時候反倒氣壞了。
外面屋頂的道姑也是一聲嘆息。她的腳下,一頭尸蟲變為兩截,正是遁逃的尸蟲妖,連她一劍都沒能避過。她低頭看著妖尸,低聲道:“何必?”
屋內的床上也忽然傳來一聲嘆息。眾人轉頭看去,卻見本已陷入失神迷亂的李青麟安靜地坐直身體,眼神清明,哪里還有半點迷茫的樣子?
他沖著秦弈笑了一下:“秦兄,我早就說過,有時候人比妖更加麻煩。”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