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重復,“陛下中毒了,昏迷前,一直念著您的名字。”
中毒,昏迷,吐血,這些字反復充斥在阿嫵的腦海里。從冷宮到養心殿,一行人腳步匆匆。
阿嫵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捏著,她沒有細琢這種感覺的由來,她只知道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皇宮就會被太后掌控,到時候自己和棠兒一定沒命活。
養心殿
六部大臣,全部守在外殿。
阿嫵來的急,頭發未梳,鬢邊的碎發,被風吹得凌亂,原本白皙的肌膚被寒風吹得浮起一層淡淡的青灰。
模樣略帶狼狽,從一干人面前走過,目光對上一雙星眸,那里星光點點,如往時一般溫潤。
又察覺大臣們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阿嫵壓下心中的起伏,別開目光。
人進到內殿,一眼便瞧見被來寶兒牽著的棠兒。
“娘。”小人兒顫抖的喚她,那一雙不安的眼眸里含著淚光。
阿嫵心里泛起絲絲絡絡的疼意,上前將她抱進懷里。
小人兒在她耳邊小聲道:“娘,他突然吐了好多血。”
好人不長命,壞人遺千年,他不會那么容易就死。
他一定死不了。
這般想著,又見張德全從屋里出來,淚眼婆娑的望著她。
“無論你心里有什么怨,念著他從前對你的好,你哄哄他,千萬別再說誅他心的話。”
阿嫵抿唇,又見鄧女官從里間捧著一件帶血的錦衣走出來。
目光定在那刺目的血紅上,阿嫵抱著棠兒的手,微微緊了緊。
鄧女官看著她,緊鎖的眉頭,未松懈半分:“陛下這會兒剛醒,你進去吧!”
阿嫵覺得,醒了,就代表人沒事。想了想,放下棠兒,獨自進了東梢間。
屋內點了沉水香,阿嫵還是從空氣里聞到一絲淡淡的夾著藥味的血腥氣。
崔提點及幾名太醫立在龍榻前,各個神色凝重。
阿嫵緩步上前,恰見龍床上伸出一只大手,手背上的那道舊疤格外顯目,食指虛虛抬了下。
幾位太醫躬身行禮,斂聲屏氣的倒退而出。
只石瘋子朝她看了兩眼,轉而蹲在一旁,手里擺弄著藥箱里的瓶瓶罐罐。
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有。
阿嫵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司燁蒼白的臉上,眼睫輕顫。
他的唇,現下泛著淡淡的青黑。一雙鳳眸半睜半闔,不見往日的凌厲,周身縈繞著病弱之氣。
阿嫵從沒見過他這般模樣。
即便是當年在皇家獵場,他不小心墜入陷坑,也是生龍活虎的扯著嗓子罵挖坑之人。
半夜,那罵聲回蕩在林子里,她老遠都能聽到,便是尋著那罵聲,才找見他。
突然,他喉間溢出一聲壓抑的悶咳,下一瞬,一抹刺目的殷紅從他唇間溢出,滴落在玄色寢衣上,觸目驚心。
阿嫵俯身,捏著帕子給他擦唇間的血,指尖顫抖間,被他的大手包裹住。
不同以往的力道,現下只要她稍稍一掙扎,就可擺脫他的桎梏。
“朕死了,你就可以和他在一起了,開不開心?”
眼底映著那抹血紅,阿嫵垂眸,“你死不了。”
話音剛落,蹲在一旁的石瘋子接話:“那可不一定,他這毒我到現在也沒配出解藥。”
這話入耳,阿嫵抿唇不語,只低著頭。
司燁凝著她垂落的眉眼:“你不說,朕也知道,你巴不得朕死。”
他說這話的時候,握著阿嫵的手,微微顫動,心里更是絞的生疼。
喉結淺淺滑動,聲音很輕:“抬起頭來。”
依他之,阿嫵抬起頭。
司燁的目光定在她臉上,等了良久,也未見那雙杏眸里出現一絲絲的淚意。
像是被她坦率的模樣刺激到,司燁眼眶透紅。
原來真的盼著他死啊!
一股痛意猝然在胸腔內肆虐奔走。
他紅著眼,抬手撩開她耳邊散下來的碎發,“可朕舍不得你怎么辦?”
阿嫵微怔。
視線交織,司燁聲線暗啞:“你我大婚時,你說過,只要朕不放開你的手,你就不會離開朕,說了就要做到,朕要是死了,你也得陪著。”
阿嫵望著他,驀地笑了,笑的眼底起了淚意。
死了也要拉她下黃泉?
這就是她曾經拿命去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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