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先生聽到的傳不盡真實,思過谷里駁倒寇道孤的人不是我,而是一名女子。”
張問璧一愣,“真的不是徐先生?”
“不是。”
張問璧大失所望,“原以為徐先生能夠揭發寇道孤。”
“不管寇道孤有無異心,寧軍已到不得不決戰之時,咱們在戰場上幫不了忙,至少在后方能夠鼓舞一下士氣。”
張問璧越發失望,“這是陷阱,士氣越高傷亡越大,而且咱們今天都得上戰場,能與婦孺一同留在營里的人只有一位,你猜是誰?”
徐礎笑了笑,張問璧也不告辭,走身離去,到門口又道:“或許徐先生亦是幫兇。”
徐礎沒有爭辯,最初他曾有意勸說寧王多等幾天,可是見過營中情形之后,他越來越覺得寇道孤是正確的,決戰越早越好,再等下去,先崩潰的不是賀榮人,而是寧抱關以強力兼并的諸多將士。
有兵卒過來請徐礎前往中軍帳,東西都不用收拾。
徐礎已將披風疊好,放在床鋪上。
寧抱關坐在馬上,正低頭與送行的寇道孤小聲交談。
徐礎、張問璧等十幾名文士都要隨寧王上陣,被授以甲衣與兵器,大多數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手里握著的不像是刀,倒像是長滿尖刺的荊棘,偶爾看一眼寇道孤,目光中充滿嫉恨。
徐礎上馬,聽到寇道孤向寧王道:“決戰是我的主意,我怎能獨留后方營中?”
“我意已決,寇先生不必固執,營里總得留人坐鎮,我與寇先生一見如故,相信寇先生乃是不二之選。”
大營以外,羅漢奇率領的騎兵已經列隊,一部分步兵也提前布好陣勢,寧抱關在衛兵的保護之下,停在一處高地上,遙望前方。
對面也已擺好陣勢,中原步兵守衛陣腳,主力騎兵進進出出地耀武揚威,數量十幾倍于寧軍的騎士。
寧抱關下達第一道命令,羅漢奇立即率兵前行。
騎兵尚未交戰,寧抱關命人將徐礎叫過來,“騎兵珍貴,可惜,真是可惜。”
“總有不得已而為之的時候。”徐礎道,沒明白寧王有何用意。
寧抱關扭頭看過來,“你居然一直沒來勸我,讓我很意外。”
“無事可勸,自然不勸。”徐礎微笑道。
“這么說來,你完全相信寇道孤?”
“不信,但是在這件事情上,我贊同他的建議,決戰越早越好。”
寧抱關看向排列整齊的眾多兵卒,“我也是這么想的,可賀榮人若是全力而戰,我軍勝算不大。”
戰場上傳來叫喊聲,雙方已經接觸,賀榮人以騎射見長,不肯與敵軍近身鏖戰,采取時進時退的打法,小心翼翼地保持一箭之地。
寧抱關看了一會,再次下達命令,副將以旗鼓傳遞出去,步兵開始變陣,但是沒有進入戰場。
“寇道孤對我說,單于的老婆想要返回塞外,但是退兵之前,先要除掉爭位的對手,就是今天帶兵的左賢王。”
“很有可能。”徐礎點頭道。
“但他沒帶來任何憑證,說是單于的老婆有過前車之鑒,還說其中隱情你全知道。”
“寧王怎么早沒有問我?”
“因為我覺得沒必要,這場決戰勢在必行,我若顯出一分猶豫,將領們就有三分,兵卒則有六分、七分,就是現在我也覺得沒必要,我不在乎單于的老婆怎么想,只想打這一戰,傾盡全力,勝就勝了,敗就敗了。”
徐礎拱手道:“寧王能持此心,勝算大增。”
寧抱關笑了一聲,又下達幾道命令,派出第一支步兵,“緊緊跟住我。”
“是。”
“也別說寇道孤毫無憑證,他的憑證就是你,如果我死在戰場上,陪死的人不是他,是你。”
“不勝榮幸,而且正中寇道孤下懷。”
寧抱關又笑一聲,再次下令,這回是他親自帶兵進入戰場。
大批步兵走在前面,寧抱關等百余在騎馬殿后,再往后一些,更多步兵準備出陣參戰。
“你相信天命嗎?”寧抱關大聲問,周圍的人都能聽到。
徐礎不信,但他大聲回道:“寧王即是天命。”
寧抱關大笑,“此戰若勝,我仍要定國號為吳。”
寧抱關用一根長槊,右手高高舉起,縱聲長嘯,周圍的衛兵、前方的將士齊聲應和雖然已經引入諸多兵法,這支軍隊仍保留一些降世軍的習慣。
賀榮人的箭矢如暴雨一般掃來,步兵舉盾自保,中箭者仍是絡繹不絕,只能艱難前行。
后方的寧王等人暫時沒有承受箭矢,但是距離不遠,偶爾會有冷箭射來,衛兵聚在一起,用盾牌和身體保護寧王。
戰事越激烈,寧抱關越冷靜,向徐礎大聲道:“一切勝利都是死尸堆出來的!”
眼前盡是旗幟與槍槊,除此之外,徐礎幾乎看不到什么,只能聽見持續不絕的慘叫聲。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