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親,明天我與喬之素去迎濟北王。”
樓溫低語:“我要看看,陛下究竟有多‘看重’你。下去吧。”
臥室里,兩名幕僚準備幾樣酒菜,一見樓礎進來,喬之素笑道:“剛才沒吃飽,樓公子一塊吃點?”
幕僚會做人,桌上酒菜沒動,其實就是為樓礎準備的。
樓礎拱手感謝,坐下之后先給幕僚斟酒。
樓礎手腕上的紅印還沒消失,脖子上更是醒目,他也不避諱,吃幾口菜墊底兒,問道:“大將軍的脾氣總是這樣嗎?”
幕僚大笑,喬之素道:“十七公子算是運氣好的,大將軍的脾氣……生氣的時候愛動手,高興的時候也一樣,可能下手還要更狠些。”
另一人道:“大將軍天神下凡,宇內第一猛將,戰場上所向披靡,平時下手有點不知輕重,但是對自家兒孫那是呵護備至。這么多年來,我們哥倆兒見過大將軍罵人、打人,就是沒見過他真下死手,大將軍是真心關懷每一個兒孫。”
樓礎笑道:“父嚴子孝,大將軍的嚴厲,乃是為兒孫著想。”
“十七公子說得太對了,老實說,富貴人家易出紈绔之徒,可樓家兒孫過百,沒出過不肖子弟,實屬難得,全是大將軍家風嚴肅之功啊。”
幕僚當然要吹捧大將軍,樓礎迎合,三人談得倒是熱鬧,都不說一句真話。
快要休息時,樓礎問喬之素:“明天出城,需要向宮里告假吧?”
“我已經安排好了,十七公子不必擔心。”
喬之素安排好的不只是告假,次日一早,樓礎與喬之素先回大將軍府,換上一身新衣,帶上貴重的禮物,乘坐馬車出城,仆從數十騎,浩浩蕩湯,路上馳騁,無人敢攔。
樓礎無爵無官,按理說沒資格動用府里的儀仗,但是只要大將軍允許,沒人真會多管閑事。
大腳驛離洛陽正好半日路程,原名神足驛,民間稱為大腳,慢慢地,官府也接受了這個名稱。
進京官員在大腳驛休息,次日進京,正好精力充沛,不耽誤拜訪親友。
帶著大將軍的名頭,又有喬之素從旁協助,樓礎住進驛站里最好的房間,再不用與其他人擠同一鋪炕。
前些日子派去打探濟北王行程的家丁傍晚回到驛站,帶來消息,五天之后的下午濟北王就能到達驛站。
迎接貴客當然不能等在驛站里,離此十里有座亭子,喬之素帶人去搭建彩棚,準備酒食。
樓礎納悶為何要提前這么多天準備,當天傍晚他就明白了。
諸王當中,濟北王與皇帝最為親近,深受皇太后寵愛,每次進京都要大張旗鼓,達官顯貴紛紛出城迎接,或親自來,或委派兒孫,因為人太多,為了避免爭搶,所以約好都在大腳驛住宿,在十里亭置酒,誰家也不準多走一步。
彩棚的位置也有講究,大將軍雖然權傾朝野,也不能占據第一位,喬之素因此要提前準備,免得被前后人家搶占地盤。
接下來兩天,來的人越來越多,驛站安排不下,地位低些的人,只能在外面搭帳篷。
第四天中午,濟北王的前驅使來到驛站,感謝所有迎接者,收下名貼,然后宣告王命:除了宗室與樓、蘭兩家,其他人一律請回,盛情已領,不勞相迎。
所謂迎接,只是意思一下,既有王命,迎接者走了一多半,驛站又變得空蕩,有地方安置來往的官府信使,喬之素的提前準備也顯得多余。
蘭家過來迎接的人是平西將軍嫡長子蘭鏞,聽說樓家只派出庶子出城,他很吃驚,拒絕過來相見,只派仆人送上名貼。
第四天傍晚,濟北王留在洛陽的世子姍姍來遲,隨行十幾輛車,眾多宗室子弟都跟他一塊來。
驛站重新變得熱鬧。
樓礎得去拜見湘東王世子,發現兩人在廣陵王府里見過面,于是重新互換名貼,又認識一遍。
世子名叫張釋虞,比張釋端年紀更小,只有十四歲,舉止談還像是孩子,為人卻很隨和,很喜歡樓礎,留他聊天,很快說到親事上,笑道:“不知道以后我是叫你‘姐夫’,還是‘妹夫’?”
“事情還沒有定論。”
“怎么,你不愿意與我家結親?”
“高攀王家,怎會不愿?”
“不算高攀,而且你不用擔心,禁錮之身嘛,陛下一句話就能解除。”
張釋虞顯然不了解禁錮的真正含義,樓礎也不解釋,坐了一會想要告辭,張釋虞卻不肯放他離開,“一塊喝酒吧,從明天開始,我就要被關在籠子里嘍。”
不等樓礎拒絕,張釋虞已命人擺酒,又派人去請蘭鏞,那邊聲稱主人已經睡下,不敢喚醒,張釋虞也不在意,“我就知道他不會來,你們兩家明明是至親,卻很少來往,聽說蘭家兒子起名都用‘金’邊,為的就是專克你們樓家的石頭,哈哈,有意思。”
樓礎回道:“不怕,蘭家金少,樓家石多,承受得住。”
張釋虞年紀雖小,酒量卻好,喝了十幾杯也不醉。
外面突然有人笑道:“哥哥喝酒竟然不叫上我們,明天非向父王告狀。”
“樓公子在這里,你們敢來嗎?”
“有什么不敢?”
幾名女子魚貫而入,不全是濟北王的女兒,還有湘東王之女歡顏郡主。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