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陽府作為國師親手開創的學府,它的作用并不是作為一座修行的宗門,評核的標準也不是簡單修為高低。
眼界、學識、臨場的判斷、對局勢的洞察都是其中評價一個學員能力的指標。
作為靈陽府那屆學員中的佼佼者,姚廣自然不是愚笨之輩。
在第一時間的錯愕后,他冷靜了下來,很快就發現了這輛馬車的與眾不同。
它過于大了些,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堡壘。
而這樣的馬車絕不是兩匹馬可以拉動的,所以他不可避免的將目光落在了馬車前的那兩匹駿馬身上。
白首赤尾,再配合著身上的紋路。
是異獸白赤!
這種戰馬是極有來頭的,它們來自蚩遼的祖地蠻原,是瑞獸鹿蜀的亞種。
它們擁有恐怖的耐力與爆發力,數量吸收,大多數為軍部用于運送物資時所用,除此之外只有諸如各部王族的貴胄會豢養幾只,作為出行時的門面。
而眼前這輛由白赤所拉的奢靡馬車,怎么看都更像是貴族所持之物,而不是自投羅網的愚蠢叛軍……
隨后,那自馬車中升騰而起的磅礴的妖氣也很好的印證了此刻姚廣的推論。
他心頭大駭,唯恐自己手下的士卒在這時惹出亂子。
他們的身份本就尷尬,若是觸怒了大人物,很容易被扣上一頂與叛軍媾和,意圖殺害蚩遼王族的帽子。
在王庭內部,有的是人很樂意對這件事推波助瀾。
但好在他的大喝以及車廂中驟然升騰起的妖氣,讓那些士卒們也意識到不對,紛紛停下了攻勢,立于原地回頭錯愕的看向姚廣。
姚廣顧不得與他們解釋,快步向前,來到了馬車前,單膝跪下:“安陽城城守軍獠首姚廣見過大人,小的們有眼無珠,沖撞了大人,還請大人恕罪。”
周遭的士卒雖然還未摸清狀,但見姚廣如此,也在這時紛紛朝著馬車跪了下來。
但不知是出于憤怒還是某些考量,在姚廣說完這番話后,那馬車中卻陷入了沉默。
這樣的死寂對于姚廣以及在場眾人而無疑是一場巨大的煎熬。
他們的頭埋得更低,額頭上也滲出了密密的汗跡,偌大的城門前,在那時只剩下了他們的呼吸聲在響徹。
……
車廂中,楚寧的目光變得古怪了起來。
姚廣。
他記得這個名字。
在環城時,第一次與濃霧接觸前,楚寧曾與那群跟隨拓跋成宇來到環城駐防的皈妖軍有過短暫的交流。
其中一位模樣憨厚的中年男子,給他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
據他所,他的兩個兒子都接受了妖種的植入,從而進入了靈陽府,其中便有一子,名為姚廣。
“這么巧?”他暗暗想道,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古怪。
一旁的洛水見楚寧忽然沉默了下來,以為出了什么岔子——依照他們的計劃,走正道而往王庭固然快捷,但也同樣危險,再考慮到萬玄牙極有可能已經將楚寧帶著洛水進入幽莽二州之事通報給了王庭,楚寧知道之前的身份已經不能再繼續使用。
所以,此行他給自己安排了新的身份,以掩人耳目。
而新的身份,自然需要一些手段與演繹放才能讓人信服。
依照計劃,這個時候正是楚寧需要出手的檔口。
“哪里不對嗎?”洛水輕聲問道。
楚寧回過了神來,他搖了搖頭,道:“沒什么。”
說罷,他便伸手拿起了一旁早已備好的面具,覆于自己的臉頰,神情的是,在那時那鐵制的面具盡化作了流體與他的臉完美的貼合。
然后,他的面容開始發生變化,眉眼變得剛毅,臉型明顯寬大了不少,鼻梁微挺,膚色變得深了幾分,更傾向于蚩遼的膚色。
整個人看上去與之前還有五分神似,但又截然不同,更不會有人會認為他是夏人,只會覺得其應當是蚩遼部族中注入織夢府之流不擅長肉身作戰的族人。
這面具便是當初楚寧在離開龍錚山時制造的千相面具的贗品,雖然無法如前者那般隱藏實力修為,但其幻形的手段倒也足以應付大多數麻煩。
就連洛水看見這一幕也不得不感嘆楚寧這家伙在墨甲上的造詣。
畢竟她的臉上正帶著那副來自大隋山的正品千相面具,二者在幻形上的水準幾乎在伯仲之間……
但前者可是大隋山的墨甲大師,耗費數十年的心血打磨而來,到如今甚至已經工藝失傳,可后者卻是在一個十九歲的少年手上,花了一夜的時間就完成的,而且如果洛水沒有記錯的話,這家伙一夜制造兩副這樣的墨甲。
她正恍惚間,楚寧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一把摟住了她的腰身。
洛水的身子一顫,帶著薄紗的臉頰上,露出的那雙美目中泛起寒霜。
“做戲做全套,姑娘也不想我們出師未捷,死在這里吧?”楚寧對此并不掛懷,反倒側頭微笑著道。
為了能在蚩遼控制的幽莽二州自由行走,他們所需要的身份自然不能太尋常,否則哪怕是蚩遼人也保不齊會遇見一些刁難,偽裝成一位四處游山玩水的蚩遼貴族,是最合適也最合理的。
而作為一個蚩遼貴族,帶著一個趕馬的夏人仆人,以及一位模樣漂亮的夏人女伴,游歷山水,也自然也是最合理的組合。
這一點,在楚寧定下計劃前,早已與洛水說清楚了。
洛水雖然此刻心頭憤懣,甚至隱隱覺得這一切都是楚寧特意算計好的,但終究不能再這個節骨眼上,臨陣變卦,故而只能咬了咬牙,任由其攔住自己的腰身。
可偏偏這家伙還得寸進尺,放在她腰間的手用力幾分,直接將她攬入了懷中。
哪怕這已經不是二人第一次有這般親密的接觸,但貼在楚寧的胸膛,感受到少年特有的氣息,洛水的心頭還是不免一顫,兩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抬頭瞪了楚寧一眼,卻見那家伙的嘴角微微上揚,分明帶著幾分笑意。
她頓時愈發的惱怒,也不知怎么想的,沒有壓住心頭的怒火,伸手就在楚寧的胸口重重的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