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刻鐘后,楚寧帶著滿目寒霜的洛水走下了馬車。
心頭恨不得將楚寧千刀萬剮的女人目光很快被車廂前拴著的那兩匹戰馬吸引。
這馬車的車廂極大,依照一般戰馬的腳力,起碼需要八匹戰馬才能拉動,考慮到還需要長久行駛的因素,這個數量起碼還得往上加上四匹。
可眼前卻只有單單兩匹戰馬,這讓洛水心頭不免驚訝。
她低頭仔細的打量,倒是很快看出了其中的異樣——白首赤尾,馬背上還有很多黃色紋路,身形也比尋常戰馬要壯碩許多。
“這是……鹿蜀?”她詫異的問道。
“姑娘好眼力,竟認得此物!”楚寧贊嘆道,語氣由衷。
鹿蜀是傳說中,產自北方天下的精怪。
本質是妖族的分支。
而與妖族不同的地方在于,這些精怪或多或少都有神性加持,帶有某些神奇的力量。
譬如鹿蜀,便是傳說中的瑞獸,傳聞其可以賜福生靈,凡其出現之地,必定倉谷殷實,繁衍生息無郁。
“可這等瑞獸,怎會……”洛水卻更加疑惑,這種祥瑞一旦現世,那定是被世人悉心供奉的存在,怎會淪為腳力?
“這說是鹿蜀,其實只是其亞種,體內帶著那么一絲鹿蜀血脈罷了,但也因為有這么一絲血脈,其力量遠超出尋常馬匹,被蚩遼用于運送軍需,恰好環城中留有幾只,我便尋來做了我們的腳力。”
楚寧平靜的解釋道,可聽聞這話的洛水卻眉頭緊皺。
“亞種?”
“此等瑞獸,怎么會有亞種!”
楚寧面露苦笑,有些無奈的看了洛水一眼說道:“自然是與……凡物雜交而來……”
“我自然知道,我的意思是瑞獸雖名為獸,實際卻皆有靈智,不輸于人,又性情高節,怎么會與凡物媾和……”洛水反問道。
楚寧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古怪了幾分,他悶聲道:“傳聞,北方天下是整個四方天下中最為強盛之地,圣山林立,靈山群起,十境之上的強者多如牛毛,更有雄主雄才偉略,欲以人力而近天道,讓整個北方天下化為上界。使萬靈生而長生,使眾生存而久視。”
“此舉引來上界不滿,遣圣靈伐之……”
“為求得勝,北方天下舉天下之力,以求破敵之法,其中便有人捕獲神獸,以秘法摧其心智,令其與各種妖物兇獸媾和,以求誕生出極具兇性之物。”
“當然最后北方天下以慘敗收場,北方天下也從那之后選擇了自我封閉。可那些經過他們之手而誕生出來的怪異妖獸,卻有很多逃往了東方天下,在蠻原聚集,成為了困擾蚩遼生存的巨大阻礙。”
“雙方爭斗千年,蚩遼也馴化了其中一部分,這種名為白赤的戰馬就是其中的代表。”
“為一己私欲,而使瑞獸蒙羞,此舉與禽獸何異?”洛水聞,不免有些憤慨。
“圣靈討伐,對于北方天下那是滅頂之災,人在極度恐懼與求生本能下,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翻看歷朝歷代的史書,大荒之年,易子相食,大爭之世,屠城擄掠,那都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楚寧平靜的說道。
“所以,你覺得他們這么做是對的?”洛水眉頭一挑語氣不悅。
“自然不是。”楚寧很果決的搖了搖頭:“但期望一個人在絕境之下,保持道德本就是奢望,不對,但也沒有立場苛責。我們要做的,更應該是讓他們不要陷入這樣的絕境。”
洛水眨了眨眼睛,她雖然有心好好反駁一番楚寧,可思來想去,卻是挑不出他這話的毛病,甚至內心深處還不可避免覺得這家伙說得是真有道理。
而這樣的念頭,反倒讓她愈發惱怒。
“北方天下的自我封閉我倒是知道,可你所說的舉天下飛升,成為上界之事,我怎么從未聽聞?”洛水只能轉而在其他問題上質疑楚寧。
楚寧聞看向洛水,正要開口說出那句“多看些書,你就知道了”。
但洛水卻頗為“心有靈犀”的從楚寧的表情中意識到了這家伙要說什么,搶在他開口之前,伸手指著她寒聲道:“不準說那句話!”
楚寧明顯沒有想到洛水會提出這樣“無禮”的要求,他頓時愣在原地,看著面覆寒霜的女子,眨了眨眼睛,想了半晌方才道:“姑娘看得書少,所以不知道。”
洛水:“……”
“這和那句有區別嗎?”好一會后,她方才惱怒的問道。
楚寧卻點了點頭:“有的,這句更傷人。”
“你還知道啊?”洛水倒是有些意外,她一直以為楚寧這家伙是不通人情的。
“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我一般說的是那一句。”楚寧誠懇道。
洛水又是一愣,但很快回過了味來,冷笑著問道:“所以你每次說那句話時,心里想的都是我讀書太少?”
“姑娘確實讀得不多。”楚寧再次點頭。
洛水:“……”
她已經不想再和楚寧聊下去——她有些害怕再多說兩句,自己會忍不住出手把這家伙砍成臊子。
只是楚寧顯然沒有理解到洛水的良苦用心,見洛水忽然沒了聲音,還關切的詢問道:“姑娘怎么不說話了?是哪里不舒服嗎?難道剛剛渡去的黑金道種之力不夠?”
洛水見這家伙一副關切模樣,心頭慌亂,唯恐他又借機行那事,趕忙尋了個借口:“只是餓了……”
“餓了。”楚寧倒是并未起疑,反倒覺得洛水昏迷了這么久,這個時候確實也應該餓了。
“樊朝!樊朝!”他看向四面,大聲呼喊著樊朝的名字。
“唉!在這呢!”話音剛落,便聽遠處的湖邊傳來了回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