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那一拳中裹挾著的恐怖威能,母體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低吼一聲,伴隨著血肉破碎的聲音,它硬生生的扯斷了自己出手,黑色鮮血噴涌而下,但它卻沒有時間哀嚎,而是在收回觸手的瞬間試圖合攏自己的血盆大嘴,以此將楚寧的身軀吞下。
而楚寧似乎對這樣的變故并無所覺,身形俯沖的速度不減,直接殺向那母體。
轟!
伴隨著一聲轟響,楚寧身軀沖入那母體血盆大口中,而母體也在這時合攏自己的大嘴,將楚寧的身形吞沒。
母體的身體猛然一顫,楚寧轟入他體內的力量讓它明顯收到了極大的傷勢。
但很快它就重新立起了身形,眼中泛起猩紅色的血光。
收回出手的瞬間,它就已經用那些觸手護住了自己的臟腑,楚寧轟來的拳頭雖然威能不可小覷,但卻無法殺死他。
而他則可以利用體內的機能短時間的吞噬掉楚寧的壽元。
它能清晰的感覺到一股壽元正在灌入自己的五臟六腑,這就代表著楚寧正在被吸收。
在解決掉楚寧這個煩人的蒼蠅后,它顯然心情大好,瞇起了眼睛望向角落處的徐醇娘。
徐醇娘在目睹楚寧被母體吞噬后,亦是心如死灰,癱坐在了地上。
她滿心的后悔。
若不是自己拖累,楚寧早已逃出生天,又怎么會落到如此下場……
而面對拖著臃腫的身軀緩緩朝他靠近的巨大惡獸,以及從四周涌來封死了她所有退路的蟲潮,自知逃出無望的徐醇娘更是心如死灰。
她望著越來越越近的巨獸,望著它猙獰丑陋的臉龐。
在恐懼與悔恨下,兩行淚水從眼眶中奔涌而出。
母體盯著已經放棄抵抗的徐醇娘,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它驅散了四周的蟲潮,用僅有的雙足拖著沉重的身軀靠近到了徐醇娘的跟前。
它想要親自吞噬掉她。
而看著那張丑陋的臉不斷靠近,嗅著鼻尖也傳來了陣陣惡臭,徐醇娘心頭的恐懼也抵達了極點。
她很想做點什么。
揮刀也好,逃跑也罷。
作為龍錚山的弟子,就這么任人宰割,總歸還是太窩囊了一些。
可修行的本就并非武道的少女,戰力孱弱,剛剛應付大批毒蟲已經讓她精疲力竭,此刻在恐懼的籠罩下更是雙腿發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那頭母體緩緩張開了它的嘴,吐著猩紅色的舌頭裹挾著惡心的粘液開始朝她靠近……
而就在對方的舌尖距離她只有一寸之遙,徐醇娘已經絕望的閉上了雙眼時。
眼前的母體嘴里卻忽然發出一聲悶哼,身形僵直在了原地。
久久沒有等到預想中的死亡的少女也察覺到了異樣,她抬頭看去,卻見那母體的雙眼中光芒劇烈的閃爍,仿佛正在承受某種巨大的痛苦。
然后,它的身軀開始抽搐,從輕微到劇烈……
轟!
終于,在某一刻這樣的抽搐抵達,一聲巨大的轟響蕩開。
就在徐醇娘的眼前,那尊母體的肉身猛然爆開,黑色血霧瞬間彌漫了整個山林。
母體眼中的血光頓時黯淡,巨大的頭顱仿佛失去了提線的木偶,重重墜地。
這是極為血腥的場面。
但理應怯懦的徐醇娘卻并未露出半點恐懼,而是直愣愣看著前方,看著母體背脊上那個被破開的血洞,以及血洞上站著的那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形似老虎的巨大生物,面容兇戾,獠牙極長。
它的身形高越七尺,長越一丈,體型并不臃腫,棱角分明,極具美感。同時它周身并無毛發,流淌著金色光澤的古銅色皮膚上時不時有金色的紋路閃現,仿佛每一寸充斥著恐怖的力量。
“梼……梼杌妖獸……”在短暫的錯愕后,徐醇娘回過了神來,她喃喃自語道。
雖然與她見過的梼杌妖獸有些不同,但其身形卻又七八分相似。
她的腦袋一時有些發懵,不明白為什么忽然會有一只如此恐怖的蚩遼妖獸出現這里。
但不待她想明白這些,那只妖獸的身軀忽然散去,然后一道數息的身影從其中發現,正是剛剛被母體吞入腹中的楚寧。
只是此刻的少年顯然極為虛弱,他的身軀落在地上,眼看著就要栽倒。
徐醇娘也來不及多想,趕忙快步上前扶住了楚寧。
“楚寧……你沒事吧?”她帶著哭腔問道。
楚寧有些艱難的抬起頭,在自己蒼白的臉上擠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無……無礙……”
“還說沒事,你這渾身是血,內息也這么亂……”徐醇娘一邊埋怨,一邊伸手為楚寧探查著體內的狀況,感受到對方體內那一團糟的狀況,淚水又忍不住從眼眶中涌出。
“我有魔軀護體,這點傷不那么礙事。”楚寧這樣說著,似乎是為了證實自己的話,他松開了扶著徐醇娘的手,勉強站定了身子。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逞什么能!”徐醇娘又急又氣,就要伸手再次去扶楚寧。
沙沙……
沙沙……
可她的腳步剛剛邁出,身后卻傳來一陣輕響。
她警覺的回頭看去,卻見那母體倒地的身體中大片黑色的子蟲正不斷從中涌出,朝著二人涌來。
“這……”她頓時臉色一變。
楚寧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同樣眉頭緊皺:“子蟲與母體共為一體,母體已死,為什么這些子蟲還活著……”
他這樣想著,抬頭望去,卻看見了那個隨著之前母體移動,而被拖出地面的肉瘤狀負子袋,那個負子袋此刻正在緩緩蠕動,而隨著這樣蠕動大量的子蟲也不斷沖母體的尸體中涌出。
楚寧豁然醒悟,這個被兩種生物縫合在一起的母體,竟然不是公用同一套供養系統。
上半身身體死亡,可負子袋依然活著……
身旁的徐醇娘看著周遭涌來的子蟲,臉色慘白,顫聲問道:“楚寧,我們怎么辦”
楚寧聞,則面露苦笑。
方才那只梼杌妖獸,是他白骨秘境中的古銅金身吸收了梼杌妖種后所化,戰力不凡,但卻是本命魔紋催動后的產物,動用那股力量楚寧就得催動大量的魔氣。
剛剛的那次動用,已經讓他體內本就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魔氣翻涌。
而此刻他的虛弱,也正是因此所致,他不敢也不能再動用此法,否則自己就極有可能化身為魔。
“吱吱!”
可就在他同樣束手無措之時,一道聲音卻從不遠處的樹梢上傳來。
二人皆循聲望去,卻見背后的懸崖上,桃花不知何時帶著大批松鼠來到那處,見楚寧二人注意到了自己,桃花的臉上露出喜色,身旁的眾多松鼠更是在那時朝著楚寧二人丟下了一根長長的藤蔓,意思在明顯不過,是想要讓楚寧二人借著藤蔓逃生。
楚寧回頭看了一眼涌來的子蟲,之前那些擁有飛行能力的子蟲隨著母體上半身的死亡,已紛紛斃命,此刻新生的子蟲顯然有著某些缺陷,并不具備飛行的能力,桃花給予他們的逃生辦法,似乎真的可行。
“走!”想到這里,楚寧趕忙朝著徐醇娘說道。
徐醇娘當然也明白這是唯一的生機,她扶著楚寧快步朝著那處走去,撿起了地上的藤蔓,為以防萬一,她還特意將之在楚寧的身上打了幾圈,然后再抓住藤蔓抬頭看向崖口上的松鼠們。
“吱吱!”桃花見二人準備完畢,也發出叫喊,崖口上的眾松鼠紛紛抓起了比他們身軀小不了多少的藤蔓使出了渾身氣力,拖拽藤蔓。
二人的身軀也在松鼠們的努力下緩緩上升。
而就在他們雙腳剛剛離地的瞬間,蟲潮如期而至,卻撲了個空。
“他們上不來了!”看見這一幕的徐醇娘長舒一口氣,臉上終于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但這樣的笑容還未來得及在她的臉上徹底漫開,那些子蟲竟然開始順著崖口爬行試圖追上二人。
近乎筆直的懸崖對它們而,卻猶若平地,速度極快的就來到距離二人不遠的地方,一些子蟲在那時飛身一躍,就要撲向二人。
虛弱的楚寧根本無法做出應對,只能靠徐醇娘激發出一道道綠色的靈力,擊潰那些追來的毒蟲。
但她的那些手段殺傷力有限,只能暫時阻擋,蟲潮依然不斷朝著二人逼近。
崖口上的桃花也看見了這一幕,它爬在崖口來回亂竄,嘴里不斷發出“吱吱”的低吼,顯然也是焦急萬分。
終于,它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又回頭朝著松鼠們吼叫一聲,當下數只明顯比起其他松鼠要壯碩幾分的松鼠跟著它一道從崖口上爬了下來,踩在巖石的縫隙上,抓起石子不斷砸向巖壁上的子蟲,試圖以這樣的方法拖慢子蟲前進的步伐。
但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做法激怒了蟲潮,本來還沖向楚寧二人的蟲潮,卻忽然調轉馬頭,一股腦的奔向了站在巖壁半腰初的松鼠們。
“快跑!”徐醇娘見狀趕忙大聲提醒道。
松鼠們也不敢多待,丟下石頭轉身又想要攀上巖壁。
但這時其中一只松鼠腳下踏足的石塊忽然松動,它的身形一歪就要栽落下去。
桃花見狀趕忙伸出自己的爪子,抓住了那只松鼠,用力一拋,將之扔上了崖口。
而它自己卻因為耽擱了一小會時間,一只毒蟲爬到了它的后背,伴隨著細長的口器伸出,扎入桃花的后背。
桃花的嘴里發出一聲尖叫,身軀失衡,朝著山崖下墜落下去。
楚寧與徐醇娘見狀有心去接,但隔得太遠,饒是二人已經盡可能伸長的手臂,可依然差上些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桃花墜入地面。
周遭的子蟲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紛紛涌了過去,只是眨眼光景,便將桃花的身形淹沒。
“桃花!”徐醇娘失聲尖叫,眼中更是淚如雨下。
楚寧同樣臉色陰沉,卻只能抱住情緒崩潰的徐醇娘,默默的看著身下聚集的龐大蟲潮。
它們在爭先恐后的吸食桃花的壽元,就像是分食腐肉的禿鷲。
楚寧看著這一幕,一只手攥緊拳頭,強壓著心頭的怒火。
但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周遭那些追逐他們的毒蟲此刻已經全部調轉了馬頭涌向桃花墜落的地方,巨大的數量擁堵在一起幾乎堆成了一座巨大的山丘。
可一只松鼠的壽元真的需要這么多子蟲吸食嗎?
他想不明白,而同時很快一批吃飽了壽元的子蟲從蟲潮中退出,奔向那顆肉瘤狀的負子袋。
這是噬息子蟲的本能,將吸食到的壽元反哺給母體,讓其成為母體的養分。
一批、兩批、三批……
越來越多的子蟲返回母體,反哺之后又馬不停蹄的趕回桃花所在之地……
楚寧看著那些不斷往返忙得不可開交的子蟲,越看越覺心驚,越看越覺不可思議。
這樣的程度,別說一只松鼠,就是一萬只松鼠,都應該被吸成干尸了,可怎么這些子蟲依然忙碌不停。
咕……
咕……
就在他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子蟲往返之后,那具負子袋忽然發出一陣古怪的響動,它的身軀開始劇烈的抽搐,內里有一道光芒亮起,并且越來越亮,直到已經不能直視時。
轟!
那時,負子袋的內里忽然發出一聲轟響,整個負子袋竟然在那時爆開……
周遭忙碌的子蟲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一般,倒在了原地。
然后在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后,蟲群堆積之處,一個可愛的小家伙探出了滿是疑惑的腦袋。
咕嚕。
楚寧看著這一幕咽下了一口唾沫,滿目駭然的看著那個一臉無辜的小家伙。
它竟然用自己的壽元撐爆了一只衍生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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