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有預料,但當孫堪打開侯府大門時,楚寧依然被府門外密密麻麻的人潮嚇了一跳。
“小侯爺,請為我做主!”
“楚相全侵吞我家田地十二畝!致使我老母親餓死在床!”
“折沖府打傷我夫君,至其癱瘓,我家孩兒上門討要說法,卻被他們關押入獄,至今仍未釋放!”
“玉鼎觀誘騙我孩子學道,至今生死不明,可憐我那孩子才八歲啊……”
府門一開,早已在門外等候多時的百姓們便一窩蜂的圍了上來,最前方的幾人有的跪拜在地,一邊哭喊一邊大聲訴說著冤屈,有的直接掏出一張血書高高舉起,想要遞上前來。
場面一時間頗為混亂,孫堪等人不得不圍在楚寧身前,制止激動的人群。
楚寧也被這場面嚇了一跳,回過神來后,他掃視眼前眾人,其中不乏有一些是以往魚龍城的體面人,做些小買賣,亦或者家中田產豐厚,可此刻這些人都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狼狽不堪。
這些人尚且如此,可想那些尋常百姓會過得如何艱難。
“諸位。”念及此處,楚寧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
靠著老侯爺當年留下的好名聲,楚寧還算有些威望,聽聞他發話,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都齊刷刷看了過來,滿心期待。
這樣的目光,讓楚寧有些無奈,他抬眼掃過人群,目光落在一處。
他抬起手,朝著那處揮了揮。
“在呢!在呢!”
人群后方,一個老者揮著手,滿臉興奮的應道,正是昨日為楚寧趕馬的那位老郎中——周屈。
顯然,對于庸庸碌碌過了半輩子的周屈而,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小侯爺點名,是件在他看來頗為光宗耀祖的事情。
他笑瞇瞇的一邊擠入人群,一邊說著:“借過,借過。”
“小侯爺找我呢。”
那模樣,看上去像是唯恐旁人不知,他能與小侯爺說上話。
終于,他來到了人群前方。
“周先生,東西都準備好了嗎?”楚寧問道。
周屈忙不迭的點頭:“昨天夜里收到小侯爺的消息,老朽一夜沒睡,東西都備好了。”
說著,他伸手指了指人群后方,高聲道:“諸位請看。”
只見在街角處,不知何時已經搭好了一座藥攤。
“有勞了。”楚寧恭敬的謝道。
周屈連連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都是老朽應該做的。”
楚寧則招呼起孫堪等人來到了那座藥攤前,周遭百姓正不明所以,卻見楚寧直接在藥攤前坐了下來,像模像樣的擺好了桿稱、藥碾等工具。
眾人臉上的神情古怪,心道這小侯爺不為民請命,怎么開起藥鋪來了?
“我昨夜閑逛,路過了齊家巷,偶遇齊邱夫婦。”
“他們為治療黑潮潮汐引發的膿血癥,借貸了十兩白銀,卻依然未有根治。”
“還因還不上債務,險些被人擄走孩子。”
“我一番詢問才知,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侯府不僅未提供靈明燈對抗黑潮潮汐,而且還默許玉鼎觀售賣高價丹藥,收剮民脂民膏。”
“我知諸位多有冤屈要訴,但再大的仇,有個好身體,才能熬到報仇雪恨那天。”
“所以,諸位想要申冤,先來我這里把病看了,然后就可以去阿青姐姐那邊,將自己的冤屈記錄在案,我晚些時候,會一一審閱。”楚寧看出了眾人疑惑,在那時微笑著解釋道。
魚龍城的百姓因為長期沒有受到靈明燈的庇護,而大都感染了或重或輕的潮汐并發癥。
這種病癥,由魔氣引發,尋常郎中對此束手無策,百姓們只有硬抗著。
一旦病發,往往會情況急劇惡化,這個時候他們就只能求助玉鼎觀,但玉鼎觀的丹藥不僅價格昂貴,并且只能短時間遏制病癥,藥效一過,病癥反而會更加嚴重,為求活命就只能再次花高價購買丹藥。
一來二去,惡性循環,這三年間不乏有人因此家破人亡。
而楚寧在沉沙山中常年與魔氣打交道,尋常病癥他或許不太拿手,但對付魔氣,他自認為整個褚州怕是都沒有比他更了解的。
故而方才有了此舉。
這時他拉起衣袖,看向眾人,笑問道:“好了,可以開始了,誰先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神情踟躕,竟無一人愿意上前。
楚寧一愣,下一刻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嘆了口氣,又補充一句:“不要錢。”
聽聞這話,早已被玉鼎觀昂貴丹藥嚇破膽的眾人頓時長舒一口氣,這才紛紛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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