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時分。
去往魚龍城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慢悠悠駛來。
“楚寧,我們為什么要去魚龍城?”車廂中,趙皚皚收回了探向窗外的目光。
對側的楚寧手捧著書,看得認真,聞也不抬頭:“你不是說有人強占了你在白馬林的家嗎?白馬林歸魚龍城管轄,我們自然是要通過魚龍城的官府來解決此事。”
趙皚皚皺起了眉頭:“可是,那些壞蛋本就是魚龍城官府的人!”
“就是那個什么侯爺指使他們干的!”
楚寧翻書的動作一頓,抬起了頭:“那位侯爺,如此惡毒?”
趙皚皚點了點頭:“豈止!我雖然沒去過魚龍城,但在白馬林這些日子,可聽往來的過路人說過不少,他和那個什么折沖府勾結,強占土地,苛捐雜稅,樣樣在行!”
“這幾年從魚龍城逃出來的難民,比早些年多了十倍不止!”
說道這里,趙皚皚頗有幾分咬牙切齒。
“折沖府?”楚寧的眉頭微皺,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上的字跡。
折沖府,是三十年前,大夏與蚩遼人大戰后,丟掉涼幽二州后的產物。
北疆各地城鎮都設下了此府,用于屯田練兵,以抵御隨時可能再次爆發的蚩遼之戰。
但……
練兵所需的度用卻需要各個城鎮,在原有的稅賦上另開出一項軍稅。
對于本就深受各種苛捐雜稅之苦的北疆百姓而,此舉無異于是雪上加霜。
所以,老侯爺在世時,一直極力反對折沖府在魚龍城設立,可如今看來,他的努力已然付諸東流……
楚寧想到這里,思緒不免有些沉重,而落在趙皚皚的眼里,還以為楚寧被折沖府的名頭唬住。
“楚寧,你若是覺得麻煩,其實不用陪著我……”趙皚皚小聲嘀咕道。
楚寧回過神來,從趙皚皚的神情中大抵猜到對方誤會了自己,他并不拆穿,反倒打趣問道:“那你一個人能行嗎?”
“怎……怎么不行!”
小家伙一如既往的嘴硬:“我跟你說,你可別看不起我,我可厲害了!”
“就算找不到行俠仗義的大俠,我自己也能收拾那些混蛋,只不過找一個……”
“更穩妥!”
說著,她握緊了拳頭,上下揮舞,仿佛要證明自己的武力超群。
楚寧啞然失笑,伸手摸了摸趙皚皚的腦袋道:“放心,我有自己的辦法。”
趙皚皚抬頭,神情疑惑的看向楚寧,這時,少年正再次將自己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書頁上。
她記得真切,從昨日相遇后,這家伙得空就悶頭看書,再一聯想他那一大木箱子的書……
楚寧這家伙,這些年莫不是看書看傻了?
他不會以為跟那個可惡的侯爺講上幾句道理,就能讓對方改邪歸正吧?
畢竟楚寧這模樣看上去,不像是能打的樣子。
趙皚皚想到這里,不免有些擔憂。
“楚寧?你在看什么書啊?”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她發聲問道。
楚寧盯著書,不曾抬頭:“《宋甲要術》”
“那是什么東西?”
“一位姓宋的前輩撰寫的墨甲術。”楚寧說道。
趙皚皚有些困惑,顯然并沒有聽懂。
楚寧也抬起了頭,微笑著解釋道:“宋前輩是個了不起的人,與大夏盛行的將墨甲用于制造武器防具不同,這位宋前輩更喜歡將墨甲運用到諸如假肢、農具、馬車船舶之類的東西上。”
“他認為墨甲這樣神奇的造物,理應造福百姓,而不是用于統治者們相互廝殺。”
“比如你看這副手臂形狀的墨甲,就是為斷臂的殘疾人設計的,在他的構想里,在注入靈石后,通過在墨甲以及使用的身上,銘刻特定的墨紋,可以讓二者心意相通,使用起來就如同正常人的手臂一樣……”
“而且不止于此,他還做了很多延展的構想,比如在這副墨甲的手臂處添加微小的靈能脈沖元件,可以在人勞作時……”
說著楚寧有些興奮,還將書頁反轉遞到了趙皚皚的更前,向她展示上面的內容。
那是一副鐵制的手臂,上面的元件復雜,一旁還密密麻麻寫滿了標注,只看得趙皚皚腦仁發疼。
不過她雖然看不懂,但卻知道,這顯然不是一個大俠應該看的東西。
她愈發篤定,楚寧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