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盧王國的王都巴里斯城,雪花飛舞。
寒風被玻璃和厚重的猩紅窗簾擋在窗外,小路易的私人沙龍里溫暖如春。
六座枝形水晶吊燈點亮了超過三百根蜂蠟蠟燭,光芒經過水晶棱鏡的折射,在天花板鑲嵌的金箔上流淌成一片晃動的光河。
空氣里混合著昂貴香水和熏香的香氣。
十二三位貴族男女散坐在天鵝絨襯里的軟榻和扶手椅上,低聲談笑,象牙扇輕搖。
高盧王國太子小路易斜倚在一張鋪著絲絨毯子的躺椅上,環視眾人。
今天的沙龍談論的不是油畫、雕塑或音樂,而是國際政治。
最近這段時間,國際上最熱門的話題無疑是腓特烈的公開講話。
小路易一時間拿不準,于是請來一些心腹人士相商。
今天的來客之中有一位政壇上的新星,他并非官員,而是勒阿弗爾城的《蘋果酒時報》主編杜爾哥男爵。
在紅水車村之戰后,杜爾哥男爵關于韋森公國要完的論調開始被人關注。
在盎格蘭王國艦隊挑釁般訪問萊茵聯盟,韋森大公絲毫沒有反應后,杜爾哥男爵的聲望與日俱增,以對韋森公國尖銳——有時過于尖銳——的政治評論聞名巴里斯城貴族社交圈。
此刻杜爾哥男爵信心十足,花了一大筆錢從情報販子那買來的盎格蘭王國官方的情報佐證了自己的想法。
他站在眾人中間發表自己的觀點,像演員占據舞臺中心,手勢夸張,語調抑揚頓挫得近乎戲劇獨白。
“所以說,親愛的朋友們,韋森公國這條船,就要沉了。”
周圍的聽眾紛紛交頭接耳,議論不絕。
“愿聞其詳,男爵。”小路易呷了一口茶,眼睛半瞇著,像只慵懶的貓。
他聽過太多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論,并不會因為杜爾哥此前的成功分析而輕易相信,而是要聽聽對方論是否合理。
杜爾哥清了清嗓子,確保沙龍每個角落都能聽清他的話。
“首先,糧食問題。”他豎起一根手指說出自己老生常談的話題,“韋森公國耕地有限,歷來依賴進口谷物。”
“而去年的歉收波及整個萊茵聯盟和我國,現在糧價比去年同期上漲兩成。”
“腓特烈為了他的工廠,招募了無數在工廠做工而不是耕種的工人,這些人都要吃飯。”
“韋森公國的真實糧食缺口,遠比官方數據展示的更驚人。”
一名貴婦用象牙扇掩嘴輕笑,扇面上手繪的田園風光隨動作輕顫:“我的妹妹上個月從韋森堡城寫信回來說,她在韋森堡城買的面包價格已經比我們巴里斯城貴一倍了。”
“普通工匠家庭一天的收入,只夠買一條面包。”
“正是如此!”杜爾哥轉向貴婦,優雅地微微鞠躬,像感謝捧場的觀眾。
“其次,財政危機。”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紅水車村那場大敗仗,萊茵聯盟損失慘重,大量戰爭投資無法得到收益。”
“有消息稱,韋森大公為很多破產貴族進行兜底,向他們提供貸款來償還戰爭債券。”
“這筆錢的具體數額并不清楚,據消息人士透露,此舉幾乎掏空了韋森公國的家底。”
小路易又喝了口茶。
這個情報他也知道,并有一個大概的數額,可以說那一場戰敗的損失有六成由韋森公國用紙幣來償還。
“第三,”杜爾哥豎起第三根手指,“波希米亞地區已經成為韋森公國身上無法切割的吸血蟲,必須繼續把錢砸進去。”
“但這些和韋森大公那天的演講有什么關系?”太子問道,聲音懶洋洋的,像剛睡醒,“他承諾讓每個公民溫暖過冬,聽起來挺慷慨的,不是嗎?”
一邊缺錢,一邊在平民身上大肆花錢,腓特烈的行為實在是矛盾。
這就是小路易搞不懂的地方。
“哈哈!”杜爾哥發出夸張的笑聲,引得幾位女士用扇子掩嘴,“慷慨?不,殿下,那是絕望!是轉移視線的低級伎倆!”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請諸位設想:糧食緊缺,財政瀕臨崩潰,民眾開始不滿——在這種境況下,一個理智的統治者該做什么?”
“他應該尋求真正的解決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