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蓉坐在車里,車窗外的魔都街景飛速倒退,她卻無心欣賞。
江北最后那句話,像一塊冰,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
“知道不如不知道。”
這既是警告,也是一種變相的確認。
程鑫成的事,水很深,牽扯很廣,知道太多對程家沒有好處。
程蓉明白江北的用意。
他是看在過往合作和程蓉本人的份上,才給了這個隱晦的提醒。
否則,以他的行事風格,完全可以一句“無可奉告”打發她。
程蓉拿出手機,撥通了爺爺程萬山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程老爺子的聲音比昨天更加沙啞疲憊,仿佛一夜之間又蒼老了許多。
“蓉兒,見到江北了?”
“見到了,爺爺。”
程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穩。
“情況……基本和我們收到的資料吻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只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透過電波傳來。
“程鑫成……那個孽障,真的沒死?還變成了什么陳景升?”
程老爺子問,聲音里帶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有最后一絲僥幸的求證,也有塵埃落定的沉重。
“是。”
程蓉肯定地回答。
“雖然江北沒有明說,但他的態度已經說明一切。”
“程鑫成之前的‘死亡’確實是假死脫身,被境外勢力救走,接受了整容和訓練,改名陳景升后潛回國內。”
“這件事背后……和那個叫‘母巢’的境外組織有很大關系。”
她頓了頓,補充道。
“江北提醒我,這件事牽扯甚廣,知道太多對程家沒有好處。”
“他的意思是……讓我們到此為止。”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程蓉能想象電話那頭,爺爺握著話筒、閉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的樣子。
那是一種極致的憤怒、恥辱、悲痛,以及……不得不妥協的無力。
良久,程老爺子終于開口。
聲音蒼老而疲憊,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說得極其緩慢而清晰。
“告訴江北,我程萬山……不認識什么陳景升。”
“我兒子程鑫成……早就已經死了。”
“死在監獄里,死在越獄被擊斃的那天。”
“程家,沒有這個人。”
程蓉心中一凜,隨即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
有釋然,有悲哀,也有對爺爺這份決斷力的敬佩。
爺爺這是在表態。
徹底割裂程家與程鑫成的關系,否認陳景升的存在,也就等于默認了江北對陳景升所做的一切。
這是一種極度理性、甚至冷酷的選擇。
但也是目前對程家最有利的選擇。
為了一個早已墮落、甚至勾結境外勢力的“死人”,與江北這樣的強敵結下死仇,將整個程家拖入深淵,不值得。
“我明白了,爺爺。”
程蓉輕聲說。
“我會轉告江北。”
“好。”
程老爺子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越發微弱。
“蓉兒,你在魔都……自己小心。”
“早點回來。”
“是,爺爺。”
掛了電話,程蓉靠在車座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心中那塊大石,終于落地。
雖然過程殘酷,但至少,程家與江北之間那道危險的裂縫,被暫時彌合了。
接下來,就是收拾殘局,穩定家族,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