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老意識到這一點，急忙停下飛行。

但這個時候已經晚了。

鐺！

一聲轟鳴，猶如暮鼓晨鐘，剎那之間，在周圍震蕩出肉眼可見的漣漪。

如此清澈的聲響，出現在這滿是渾濁與血肉的詛咒之地，實在是叫人感覺有些難以接受。

但是此刻的的確確就這樣發生了。

不僅如此，在遠處的一條流淌的血河中，一個身穿袈裟，面容慈祥的僧人從里面邁步走了出來。

血河污濁，里面流淌的不僅僅是濃稠的血水，還有浮浮沉沉的白骨和內臟的碎片。

不過這個僧人從里面走出來的時候，血河就像是簾子一樣分開，露出由碎骨壘砌而成的臺階。

僧人拾階而上，剛一出現，就讓李長老感覺到莫大的壓力。

這股壓力并非是來自對方的實力，而是對方慈祥外表下，所具有的那一種驚人的壓迫。

就好比是血跡斑斑的鍘刀。

正常人見到的時候，即便知道這鍘刀落不到自己的頭上，但是依舊會本能地感覺到驚恐。

此時李長老就是這樣的感覺。

朝自己走來的這個僧人，別看慈眉善目，給人一種得道高僧，可以化解世上一切危難的感覺。

但是好像只要將其剖開來，對方自己就是世界上危難的根源。

高僧走出血河后，繼續邁步，朝著半空中的李長老走來。

他每次抬腳，血河中堆積的血肉泥漿，就會發出汩汩的聲音，主動往上蠕動，形成新的臺階，幫助對方朝著半空走來。

很快，一個完全是由血肉和碎骨壘砌而成的階梯，就隨著高僧的邁步，而出現在李長老的面前。

階梯的截面上，各種骨頭清晰可見。

甚至從骨頭的形狀上，都能夠看出這些骨頭的主人，在臨死前的痛苦掙扎。

要是以往，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李長老早就毫不猶豫一掌拍出，將這階梯砸個稀巴爛。

但是此時，他卻感覺自己的心臟咚咚狂跳，心底不由自主就生出恐懼的念頭，雙手甚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從有記憶開始，那些過去經歷過的恐怖畫面，在內心留下烙印的恐懼經歷，此時全都清晰地浮現在心頭。

不是走馬燈的那一種，而是完完全全，徹徹底底在腦海之中浮現，甚至細節就還原地一清二楚。

李長老就像是重新經歷了一遍。

并且還不是以現在的狀態和心境，而是完全沉浸到過去的歲月中，從自身，到場景，到心情等等，全部重新經歷一次。

如果將李長老的心志看做磐石的話，那么讓他重新經歷這些噩夢，就好比是將磐石從萬丈高空摔落下來，然后再用鋼鐵大錘讓巨人狠狠敲打。

咔嚓――

在沒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李長老的心態出現了一條裂隙。

別看僅僅是一條裂隙，但對于修士來講，心態出現一條裂隙，其實就和心態整個崩掉沒有什么區別。

李長老懸停在半空，眼中開始蓄起淚水，甚至哽咽起來。

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白，眼眸也好像是失去了光澤，看不到越來越近的血肉階梯與高僧，倒映出來的，是一個又一個自己。

有年幼的自己，又年少的自己，有青年的自己，有中年的自己，還有現如今的自己……

每一個自己，浮現在眼底的同時，都伴隨著一大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陰影。

最終黑暗越來越多，將他的眼眸徹底覆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