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并未立刻下令格殺。
癸三慘笑一聲。
他看著周圍嚴陣以待的錦衣衛,一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真相,如同冰水般澆透了他的心臟。
如此重兵埋伏,絕不是單單守著一個死人。
所以,答案呼之欲出。
活閻王……根本就沒死。
這比任務失敗,比死亡本身,更讓癸三感到無邊的寒意和恐懼。
身為大燕最為頂級的死士,癸三當然不怕死,他真正怕的是那個惡魔還活著!
癸三的腿在輕微地顫抖,不是因為傷痛和瀕死,而是因為那股源自靈魂的戰栗。
他猛地抬頭,望向李隆,嘶聲道:“他……沒死,對不對?”
李隆不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但這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回答。
癸三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凄厲蒼涼,在寂靜的墳地上空回蕩:“哈哈哈……好一個活閻王,好一個武曌,好一場瞞天過海的大戲!天下人都被你們耍了!耍了啊!!!”
笑聲戛然而止。
癸三用盡最后的力氣,將手中的刀狠狠擲向李隆,被輕易格開后。
他反手掏出一枚蠟丸,塞入口中。
毒發極快,癸三的臉色迅速變得青黑,聲音也漸漸地開始模糊,“告訴高陽,國師……他不會輸的……”
“論陰,你們國師終究差了點。”
“要不了多久,他就會下來陪你的。”
李隆淡淡的道。
癸三的尸體緩緩軟倒,眼睛兀自圓睜,望著漆黑無星的夜空,殘留著無盡的驚駭與不甘。
李隆面無表情地看著滿地燕國死士的尸體,揮了揮手。
“清理干凈,不留痕跡。”
“……”
半個時辰后。
御書房。
武曌一身玄黑常服,青絲未綰,披散在肩頭,正就著燭火批閱奏折。燭光映在她絕美的側臉上,平添幾分柔和。
小鳶悄聲添茶,低聲道:“陛下,夜已深了。”
“該歇息了。”
武曌搖搖頭,道,“朕還不困。”
這時,門外響起腳步聲。
“臣李隆,求見陛下。”
“進。”
李隆推門而入,單膝跪地:“陛下,燕國密探總計十六人,已全部伏誅。”
武曌放下朱筆,抬起鳳眸:“可曾走漏消息?”
李隆猶豫一瞬,還是如實稟報:“為首之人十分狡猾,怕是留下了后手。”
“他們既然死了,那就是最大的實證!”
“臣估計,要不了多久,便會傳到大燕的陳平耳中!”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
小鳶的臉色發白。
武曌卻神色不變,只輕輕的嗯了一聲。
李隆忍不住的道:“陛下,燕國若知高相未死,必會全力馳援匈奴,屆時我軍兩面受敵,恐怕……”
李隆不敢說下去,只是抬起頭小心的看向武曌。
他以為能從武曌的臉上看到驚慌,看到恐懼。
然而。
武曌的臉上滿是平靜。
“恐怕什么?”
武曌唇角微勾,“恐怕勝算大減?恐怕我大乾前功盡棄?”
李隆趕忙低頭:“臣不敢。”
武曌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
春夜的涼風涌入,吹動她披散的長發。
“李隆,你可知高陽離京前,與朕說的最后一句話是什么?”
“臣不知。”
武曌望著北方星空,聲音輕緩,“他說這局棋當下到這一步的時候,燕國發不發現,就已經不重要了。因為當棋子落下時,結局就已注定。”
她轉過身,燭光在眼中跳躍。
“燕國要馳援匈奴?好啊。從燕都到漠北王庭,三千里草原,他運糧草需要多久?調大軍需要多久?等他趕到,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更何況,高陽既敢假死,就早已算到燕國會發現。你以為,他會沒有后手?”
李隆怔住。
武曌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朱筆,淡淡道:“我大乾的舉國之力,掏空了一切,這一戰耗費了天大的代價,糧草輜重堆積如山,軍械甲胄武裝到牙齒,縱然是正面橫推匈奴以及他國精銳,也有一戰之力!”
“只是某人乃毒士,較為謹慎罷了!”
“他曾說哪怕此戰是九成的勝算,那也不穩妥,所以才有了這一出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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