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使女后頭七拐八彎,心頭也在嘀咕。這后莊雖然是他蓋起來的,但里面的路徑、園林和擺設卻時常變幻,現今已和三年前剛建起來時完全不同,甚至還多了些屋子。
前莊的下人,都不知道后莊的情況,都說后莊神秘。
那一位,看著也是愛折騰的人。
芊芊帶他去了一排竹林后方的精舍。這里有個天井,天光在這個時辰還照不進來,正下方挖了個魚池,有假山,有蓮萍,有魚。
現在還有個青衣人站在池邊喂魚。
到了這里,趙煥容就不必使女通報了,他跟眼前人已經很熟:
“端木大人。”
“趙大人。”青衣人回身,“現在應是你練功的好時候,怎么跑過來了?”
趙煥容呵呵笑道:
“正事要緊正事要緊。我剛接到奧南城的最新消息,申國太子賀越剛剛下令繼續北攻,申國大軍整裝待發。”
“理所應當。”端木珩笑得很矜持,“他兒子死了,這要是能忍,他就是屬烏龜的。不過申國大軍決意北攻,這不僅是他的復仇,也是申王的決定。他們父子一定通過氣了。”
“您覺得,申國先前有撤軍的打算嗎?”
“必然有。”端木珩扔幾顆魚食下去,池水就像煮開了似地,群魚爭奪,“我研究過賀淳華父子,他們的性情和九幽截然相反,都偏向于穩重保守,但賀淳華本人又有些狡猾。他很清楚這場戰爭的起因是什么,也知道申國還不能完全打垮拔陵,所以此時的拉鋸戰并無意義。呵,換作我是賀淳華,打出一場漂亮的大勝之后也想見好就收,為以后保存實力。可是,那怎么行?”
他悠悠道:“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怎可以著急結束?”
即便戰爭要劃上休止符,有權力喊結束的人也不是賀淳華。
“賀長玨的死也驚動了拔陵朝野,拔陵王親自給賀越寫信,辯稱那不是拔陵所為。但申國太子的回復只有四個血紅大字,‘殺人償命’。”趙煥容也曾是拔陵的老臣,但此刻直呼“拔陵王”而非“我王”,語間還趕不上對端木珩恭敬。
“賀淳華父子心底未必認定元兇就是拔陵,但他們非要向拔陵復仇不可。”端木珩笑道,“賀長玨被殺的消息傳回國內,上下激憤,我聽說朝臣武將紛紛請戰,賀淳華也不能說這事兒就算了算了。”
“是。”趙煥容恭聲道,“端木大人神算,賀家父子一一行都在您預料之中。”
申拔戰爭不僅沒能結束,反而要升級了。
“善。”目前為止一切順利,端木珩問他,“你的侄兒趙碩也在前線吧?”
“他是圍堵奧南城的三員大將之一,軍團以他為主攻。”趙煥容肅聲道,“您放心他已經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也一定會遵從您的意愿,好生引導申國太子的軍隊!”
“這件事并不容易賀越是九幽的親弟弟,不是笨人,近些年逐漸展露將才。想引導他按照我們的規劃行事,拔陵軍隊要折損很大,趙碩的壓力也不小。”
“我們有句老話,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端木珩用欣賞的目光看著他:“趙大人為天宮盡心盡力,我當初果然沒有看錯你。”
三年前,他領靈虛圣尊之命秘密西行,開始暗中策劃布局。但他在拔陵當地必須找到可信的心腹和眼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