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們堆起的笑容、洋溢的熱情,上官飚下意識也想回個笑臉,但臉皮還沒扯開,突然想起自己無意中聽到徐師兄教訓小師弟的一番話來:
“這些雜役淪落到杜支山,后半輩子基本也就這樣了,如果他們還能再活個二三十年的話。有機會東山再起的,不足千一!面對這種貨色,給他們好臉作甚?”
“可是……”小師弟還有幾分不忍。
徐師兄輕笑:“這些人和狗差不多,你對他們越嚴厲、越權威,他們對你越敬佩、越服從!可是你對他們有一分和善縱容,他們就想蹬鼻子上臉了!”
上官飚的住處被排在三排屋的末排,其他雜役就知道他不招上頭待見,淪落到這里還要繼續被修理,所以明里暗里也會刁難他。別以為人在這種地方就會抱團取暖,底層同樣互相傾軋,弱小還會欺負更弱小。
所以上官飚想起這些往事,想起這些人的本質,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了,換上了不耐煩:
“我是什么樣的心性人品,這里誰不清楚?可擋不住有人要陷害我,有人還想落井下石。虧得李長老慧眼明鑒,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真正的蛀蟲和小人!”上官飚負手而立,“這就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獻好不成還碰了個釘子,眾人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明媚了。
上官飚不理他們,轉身回屋。
他既發誓要有所轉變,那就從這里、從這一夜開始吧!
吱呀一聲關好門,上官飚慢慢滑坐下來,只覺精筋力盡。
上官飚看向窗外的風露金蓮。
雨已經停了,天上撥云見月,給金蓮鍍上一層柔光。
月是故鄉明啊。
他后天就要下山回鄉了,回去見爹娘,回去……完成對李云的交易。
他到底被什么迷了心竅,竟想煉制血露金丹!那可是禁忌之藥啊。
可是,已到這一步了,他沒有回頭路了。
而且,母親也一定會體諒他的,她那么疼愛他。
上官飚把臉慢慢埋進雙手,不一會兒,指縫就有水珠流出。
“要變強,一定往前走,一定要變強!”他的聲音帶上了哽咽。
強大,才是這世間唯一的真理!
哪怕通往強大的路途中,他要忍辱負重、他要卑躬屈膝、他要有所犧牲,也在所不惜!
他面前不可逾越的大山,在李云眼中不過是粒微塵,只因李云足夠強大,便可以對他們這些弱者為所欲為;
如果他上官飚有朝一日比任何人都更強大,是不是能把自己眼中的微塵,復原成別人頭上的大山?
那些欺凌他、羞辱他、踐踏過他的人,那些逼著他對母親下手的人,那些害他家破人亡的人!
總有一天,他要他們不得好死。
不不不,他要他們在自己面前跪地哀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官飚放下手,抬起頭,凝視風露金蓮的眼睛充滿了血絲,布滿了決絕和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