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善也不再追究,轉頭望向山下的琚城風光:“五娘還是第一次來琚城吧?”
“是啊。我為九幽效力了十一年,一直外派,還是首次回到都城。”梅五娘感慨,“原來蒼晏已經這么好了。”
她的故鄉啊,竟然也能變得這樣美好。
“正是有無數像五娘這樣的人物,為它殫精竭慮、流血犧牲,閃金才有今日這番盛景。”杜善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養傷十多日,但梅五娘的雙手還未康復。
他緊接著道:“我已去召宮中御醫,必定能讓你的雙手恢復如初,不留一點問題。”
梅五娘點點頭,垂目看看自己的雙手:“帝君呢?”
“一個月前才閉關,得好些時日才能出關。”
“帝君給我的蠟丸,被聶小樓拿給了貝迦的妖帝,我才能回來。”
“請坐。”杜善首先在石椅坐下,“愿聞其詳。”
梅五娘遂從天宮都云主使過世說起,期間連番變故,最后自己終于活著離開了貝迦。
前前后后,說了三刻多鐘。
杜善越聽,臉色越是凝重。
最后他嘆道:“聶小樓能接下青陽的班底,絕非等閑之輩。這些年外界對他的評價,實在有些低了。”
現在,又到了那個關鍵的問題:
“所以,你到底有沒有打探到第四個秘密?”
梅五娘眨了眨眼:“那么就勞煩杜相先證明,你就是你,這里不是夢境,不是聶小樓又一次設下的圈套!”
真真假假,她要怎么才分得清呢?
如果她這一次上了聶小樓的惡當,之前的辛苦努力就全都泡湯。
敵強而我弱,她能贏聶小樓兩次、三次,十次,但聶小樓只需要贏她一次就夠了。
杜善看著她,心頭微泛憐惜。
這不僅是因為梅五娘柔弱而美麗。杜善從來不是個好心人,但看她絞盡腦汁、步步為營,卻每一刻都活在對現實和虛幻的猜疑中,還是有些不忍。
她肩上的擔子,實是過于沉重。
“好,五娘要個什么樣的證明?”
這個問題,梅五娘早就想好了:“你說個我不知道的事情,讓我聽聽。”
聶小樓既對她用了搜魂之術,一定也偷看了她過往的記憶,所以對暗號也不保險了。
如果她都不知道,又怎能驗證他的話呢?這就是矛盾和難點。
然而難不住杜善。
“正好帝君有一事要轉告你。”杜善只是微微一怔,就接話接得十分絲滑,“琚城正在建設勛榮殿,對標的是天宮的萬神殿。只不過萬神殿里供的是偽神,勛榮殿里收錄的卻是國之英雄。蒼晏各府地也在編寫州鄉譜,賦義烈以應有的榮光。帝君說,建國十三年了,龍神戰爭以及之前的閃金英烈,他們的事跡都應該載入史冊,被后世所銘記。比如西科三個月前做好上報的地方忠勇志,就收錄了涂山放、黃承奇的事跡。涂山放的名字,你聽說過么?”
“如雷貫耳。”梅五娘也是不假思索,“是勉城保衛戰的英雄,當年我在巨鹿港就聽說過了。”
“不錯。”杜善接著道,“驢さ撓17異粢部旖ê昧耍焓幣鋁械撓17遙ヒ脖ㄋ偷轎藝飫錮礎f渲杏幸晃唬惚囟ㄈ系茫灰亂徊攏俊
梅五娘喉間忽然有些噎堵。她這樣冰雪聰明,怎么猜不出來?
“麥……麥連生?”她右手下意識握成了拳頭,“我父親?”
她父親麥連生原是鹿目t跡ㄕ昧Γ憧窶h歡巒跫傻畹妹裥模韞噬彼遙揮新竺紜14簿褪敲肺迥锝男一盍訟呂礎鹿儺棧襯盥罅背c白畔掠姆縵眨低蹈罩角
“不錯。祠堂下個月就要開始刻像,你要不要去指導一番?”
“好。”梅五娘拳頭松了,怔忡道,“父親的模樣,其實我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麥連生在她幼時遇害,迄今已過去二十多年。
“無妨。你心中的模樣,便是麥公應有的模樣。”杜善飛快說完,話題就繞了回來,“如何,這條消息能不能證明我是我?”
梅五娘上下打量杜善幾眼,慢慢平復心境。
是啊,她該做判斷了。
她做了個深呼吸,然后才道:“你應該是真的。”
杜善好奇:“何以見得?”
“如是聶小樓的夢魘變化而成的杜相,一定會想方設法與我共情。因為人在心潮澎湃時,就更愿意信任別人。”她笑顏如花,“只有真正的杜相才是公事公辦,三五句不離本行。”
她今天說了這么多,連自己受刑的過程也原原本本細述,杜善安慰她了么?
沒有。
他反而夸了聶小樓一句。
杜善其人冷酷,目的性很強,但缺乏同理心,這才是他應有的表現。
杜善聽得微微一愕,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