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兵替她將遺體送回曾姑姑的屋子，行禮離開。

至于肖玉等另外兩個使女，她交代手下去處理了，順便去庫房提取一些封存珠和防腐的藥物。

肖玉生前處處與她相爭，還給她穿過幾次小鞋，梅五娘都遵循九幽的叮囑，努力維持自己“美貌努力但不太靈光”的人設，不跟她一般見識。否則按她原本的性情，最少要把肖玉整到臉爛。

如今，這個女人悄無聲息就死在密室里了。

無論生前死后，都毫無價值，都是工具、都是耗材。

這就是天宮絕大多數使女的寫照。梅五娘原以為曾姑姑身為主使身邊最受信任的老人，可以憑借著主仆情深躲開這個標簽，哪知臨到終了還是沒逃過去。

關好門，梅五娘就倚在門上，慢慢滑坐地板，后背的冷汗一顆顆沁了出來。

好險，如果先前曾姑姑點她而不是點肖玉上樓，眼下需要被收尸的就是她了！

原來自己已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現在她終于明白，九幽大帝為什么反復叮囑她，在天宮要小心、要謹慎，半點兒都不許發揮禍水的本性、半點兒都不許發揮長袖善舞的能力！

在這個地方，她的美色能發揮的作用有限。

在這個地方，她的靈巧多智反而容易招來殺身之禍。

曾姑姑不就是最好的例證？都云老主使最倚重的下人，怎么不是玲瓏心肝？可那又怎么樣？

下人就是下人，翻不了身做不了主人。

九幽大帝明察秋毫，從她打入曾姑姑身邊，就反而要她巧用人設，與曾姑姑保持距離。他并不想讓她活用美色與巧智去爬到頂層，因為他看得太清楚了，天宮里面沒有所謂的頂層，所有人都是天神的奴仆。

越接近都云主使和天神，知曉的秘密越多，離死亡也就越近！

曾姑姑跟在老主使身邊三十多年，聽過的秘密不計其數。天宮怎么會放任她活著離開呢？

她的結局幾乎是注定的，梅五娘一旦成了她的心腹，更容易被牽連――好比肖玉。

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梅五娘暗吸一口氣，對曾姑姑的遺體恭敬行禮，又悲傷地抽泣幾聲：

“曾姑姑您放心，您待我恩重如山，我會親自送您返鄉！現在、現在先要為您駐顏，否則路途遙遠，您就不能以最好的面貌榮歸故里。”

雖是一邊哭泣，但這幾句話，字字如杜鵑啼血，充滿了真情實感。

最重要的是，她可說得又慢又清晰。

曾姑姑已經死了，她方才就檢查過了，連神魂都不在軀殼內。所以這幾句話是專門說給“無所不知的存在”聽的。

摘星樓是天神的地上居所，天神的神念一旦掃過這里，所有污穢蹊蹺就無所遁形――至少天宮自己是這么宣傳的。

梅五娘還知道一個使女膽大包天無知無畏，經常偷竊其他使女的財物，宮內查過幾次沒查到她頭上，她就以為自己所作所為無人知曉。后來，她又把天宮情報悄悄賣給了王廷的官員。

這一下子就曝露了，天宮派人將她當場抓獲，絞首示眾。

可見“神的注視”并不是空穴來風，只不過有些小事天神根本懶得管，看見了也當作看不見。

處理曾姑姑的遺體時，即便這是梅五娘獨處的密室，她的每一步還是要非常謹慎，以免招來天神的懷疑。

新都云主使既然指派她送曾姑姑返鄉，那么童依依親手為曾姑姑整理遺容、定顏防腐，就是必要工作，天神也沒必要挑理。

人死之后，遺體就會開始衰敗，需要及時處理。

天宮過往有位高權重的老人過世，都是一套固定的料理后世流程，“童依依”作為高等使女經手不下三四次，算是很嫻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