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川看著她,暗暗嘆了口氣。
從這幾人臉上表情,青陽就明白,自己變老了!
躲不過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先前動用秘法返老還童,現在法術的反噬來了,在臨終之前,她還會變得更老!
二百年來她都是雍容華貴,現在這樣子……
青陽放下手,自嘲一笑。
賀靈川搖頭:“這一次襲擊又是何必?你大可以遠走高飛。”
白坦的家業前途都在爻國,走不了;可是閃金平原又不是青陽的來處,她只要拂一拂衣袖就能走掉,了無牽掛。
眼見大勢已去,她為什么不逃?為什么非要賭上所有身家,與賀靈川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我是誰!”青陽笑了。因為破肺,她的笑聲難免有些尖厲,“我豈能像那些耄耋老婦,纏綿病榻、尋常而終?”
她是青陽!
她是北方妖國最強大的國師,支撐起這個帝國的輝煌!
她是位高權重的青宮之主,是帝君最信任的臂膀和心腹!
她這一生是何等的多姿多彩,怎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得像個凡人!
賀靈川只得道:“不愧是青陽。”
倔強至死,驕傲至死。
青陽在指上一抹,自儲物戒取出一支笛子,塞給賀靈川:
“你不是要這個么?拿去吧。”
她的手,已經抖得很厲害了,仿佛手上的笛子重逾千斤。
這支笛子玉白色、有節點,還有兩個鮮艷的紅圈。
天蜈骨笛!
五六年前,她在天宮墟山追捕賀靈川時,后者就問過她,手里的笛子是哪里來的。
既然賀靈川對五六年前的問題還耿耿于懷,那么他一定還想要這支笛子。
賀靈川接過笛子,往前一步,俯身問她:“在你眼里,我和貝迦最終誰會獲勝?”
鮮血流進青陽眼睛,她的視野一片緋紅,什么聲音也都遠去。
天空是紅的,枝葉是紅的,眼前這個人,也是紅的。
紅色的戰甲、紅色的頭盔、血紅的長刀,仿佛就是定格在她記憶深處,那個奮戰到最后一刻的矯健身姿!
“紅……”
從前的她,后來的賀驍。唉,泱泱貝迦,為什么就是出不了這樣的人物呢?
一陣難以形容的倦意來襲,打斷了青陽的呢喃。
都說人在臨死前,往事會歷歷在目,走馬燈一樣回放。
但她沒有,明明她的人生波瀾壯闊。
她只回到了熟悉的宮墻下,伸手摘下一朵龍腦花戴在鬢邊。這時,高墻后頭忽然伸出一個大腦袋。
那天的風,真地很香。
這是她一生傳奇的開端。
青陽的神情終于放松下來,嘴角也揚起一絲微笑。
塵緣已盡,一朝夢醒。
二百年風花水月,休矣,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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