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他很快就懂了,因為涂山放話鋒一轉:
“但我這次回去不一樣了。老娘不開門,我就往窗戶里咣咣扔銀子,一扔一個響,一扔一個響,扔到第十錠時,門就開了,他們就把我接進去了。”
原來主打一個先抑后揚,范霜忍俊不禁。
十兩銀子,足夠閃金平原的六口之家肥肥地過一整年。
“等我拿出第十五錠時,我媳婦也對我笑了;等我拿出第二十錠銀子,給娃子買一大堆糖果點心,三個娃子全圍著我轉,他們娘親怎么喊都不回去。”涂山放咧開了嘴,“媳婦起初以為我劫了哪個大官才弄來銀子,一聽是在黑甲軍里賺的,光明正大賺的,那一晚上都對我笑哩,還給我打洗腳水,說要伺候伺候龍神的戰士。哎呀,也不知明年再回去,家里會不會多出一個老四。”
看他笑得邪性,范霜抬手又點了一盤凍梨,才接著問:“涂兄帶回去多少銀子?”
涂山放壓低了音量,但是大廳所有人都聽得到:“一百七十兩!”
范霜嚇了一跳:“嚯,可真不少!”
這廝當兵一年多,到底殺了多少人?
涂山放好像看出他心中所想:“倒也不多,一共就八十六個!你也知道的,黑甲軍執行的任務,通常難度較大。不過我從敵人的尸首摸到不少財物。有個小頭領的束發箍,還是黃金做的哩。”
要不怎說呢,還得是殺人放火來錢快。
范霜再敬他一杯茶水:“涂兄回去,一定成了村里的英雄。”
“那可不?我一回去,從前瞧我不起的兩個哥哥,都讓我坐上座;我媳婦兒出去一說,全村人都知道了。第二天一早我出門,走哪兒都有人跟,大的小的。我一坐下,他們就圍上來問我,跟著黑甲軍打過什么仗,殺個人能賺多少錢,有沒有殺過有名有姓的大頭領,哈哈。”
“我說,我們在軍中只干三件事,吃飯,操練,殺人!他們就‘哇――’,一臉的崇拜。反正我怎么說,他們就抻著脖子怎么聽,還請我喝了一天的酒!”
看他滿面紅光,范霜就知道,那一定是他人生的高光時刻。
“有兩家趁我不在,欺負過我家里人。那天我剛上門,他們撲通一聲就跪了,罵過我兒子的那小崽,被他爹捆起來。他爹就當著我的面,拿條帚把兒子打得滿臉是血,邊打邊罵,給我出氣哩。”
前半輩子都被全家人、全族人、全村人認定是廢物,是扶不上墻的爛泥,是死了比活著好的爛人,突然之間揚眉吐氣了,突然之間戰功赫赫了,那種翻身逆襲、那種志得意滿,范霜只能想象,根本無法真切體會。
“第三天呢?”
“第三天我就走了,歸隊,要趕去下一個戰場了。”
今天過生日,中午吃大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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