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霜也跟他混熟了,說話不像一開始那么拘謹,于是問他:“我是爻人,你們怎么敢用?不怕我是郭白魚派來的奸細?”
“哪有奸細傻到一進客館就自報籍地?”涂山放笑道,“再說,當晚襲擊你的護衛乾子衛,我們也細細審過了,證實了你的經歷和身份。”
這一家子的確是爻國鄉下逃來的落魄貴族,不是奸細。否則勉城官府怎么敢用這對父子做事?
范霜沉默了一會兒:“所以,當晚你的確是在客館監視我吧?”
涂山放打了個哈哈:“小心無大錯嘛。”
看著涂山放的眼神,范霜知道,自己如果真是奸細,下場恐怕非常凄慘。
時間飛逝,轉眼就過去了十日。
范氏也在這個小城暫時安家,官方禮遇、四鄰和氣,治安比爻國鄉下好多了。
只是想起故國,心中總是唏噓。他們原是爻人,逃離家園后托庇于龍神,竟還覺得日子不錯。
命運真會跟他們開玩笑。
一家三口閑聊時,王夫人就道:“我原以為閃金平原到處都是窮困潦倒、盜匪橫行,想不到這勉城還挺安定,治安有人管,飯館市集照常開著,米面肉的價格還挺穩定。”
逃離爻國之后,她也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貴婦了,哪怕范霜給她雇了個幫傭做飯,王夫人也堅持自己出去買菜。
如今,她也是個素髻布衣的城里婦人。
她察覺到,這個城池有一種說不出的活力,就像僵直的蟲子休眠了一個冬天后,在驚蟄時分突然醒來,開始活躍。
范霜即道:“那是因為,勉城人有大活兒干。”
王夫人奇道:“什么大活兒?”
“勉城去蕪洲的官道破敗不堪,并且三年前就被山石滑坡積堵。新縣守上任后,就宣布要重修這段官道,疏堵的同時還要拓寬。另外勉城去運城、白鄉等四地的官道、鄉道也要一一開建。”范霜掰著指頭數給她聽,“采石、伐木、取砂、燒煉、運輸、平整、鋪澆,哪一項不要用人用工?只要四肢健全,只要不是老得邁不動道兒,都能找到活兒干,而且根本干不完。”
有活兒干,就有工錢可以領,就能吃上飯。
王夫人皺眉:“我記得天水城去幽湖的老路,也就是賀驍開發幽湖小筑之前那條舊路,可是修了四五年才修好。”
“那是征的力役去修的,再說天水城官辦什么效率,賀驍操持的產業又是什么效率,您又不是不知道,這能比么?”
王夫人也只得老實回答:“那不能。”
范父頭也不抬:“王廷撥備一千兩修繕金,落到底下最多還能剩一百兩。”
賀驍主持幽湖小筑、輔理天水新城,那效率真是看呆爻國所有上流貴族。
“縣里修路不征役、只雇人,這還是很新鮮的。”范父也道,“我聽李縣守說,龍神拿下的地區目前都是這樣,每個城縣至少有一到兩個大項目,打底都是修路,有的地方還要建河堤水壩,所以拼命招人、大干特干,而且工期最少都是兩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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