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霜語塞。
想當年他出使閃金各地,巧舌如簧,談笑儒雅,如今卻被一個鄉野小民懟得啞口無。
“你也跑,他也跑,怪不得最后都要背井離鄉!”吃面的男子冷笑,“要是滿城滿鄉都是你們這樣的孬種,龍神來了也救不動!”
眼看氣氛不對,掌柜趕緊打圓場:
“慢著,允東的落鳳潭也被郭白魚強占走了,允東城的主人能同意么?既然允東富足,他們的兵力應該不差才是。”
報訊人翻了翻眼皮:“那就不清楚了。要不,你去喊他出兵啊?”
掌柜被他嗆個釘子,瞬間又換話題:“說起爻國,我聽說有個姓陳的大將死了?”
范霜點頭:“陳垂化陳大將軍,在掩松坡落敗被殺。”
“那現在的爻地,誰是老大?”
“白坦。”范霜說起這個名字就有些黯然,有些咬牙切齒,“他害死了王上,殺死了所有王室。陳將軍一死,整個爻國都是他的了。”
為什么叛徒還有好下場?天道不公!
“看你這樣子,才從爻地逃出來不久吧?”報訊人奇道,“你跑什么?白坦對你們不好嗎?”
“他外號叫作‘屠半城’,你說他對我們好不好?”范霜冷著臉說完這句,轉頭去問掌柜,“我點的那幾個菜,好了沒有?”
掌柜進了后廚,一轉眼就端出個托盤,上面擺著四菜一湯,叫跑堂的送上去。
范霜也跟在后面上樓,不過走兩階樓梯忽有所感,轉頭一看――
那吃面的漢子也看著他呢,眼神好像在琢磨點啥。
被這種看魚肉的眼神盯著,范霜暗自打了個寒噤,快步上樓回房。
最后一眼,他留意到這漢子左手少了一根大拇指。
范氏夫婦睡醒剛起,都有些疲憊。范霜的母親王夫人剛剛洗漱完畢,看著伙計送來的飯菜,端起碗來吃得那叫一個香。
老實講,這小店里能做什么好菜,比家里燒的差得多了,魚都焦了半邊,用的菜油還有一股子泔味。
米飯里也能經常吃出谷殼子。
換在從前,王夫人不僅不動筷子,還會把廚子叫來痛罵一頓。范家的底子在天水城不算厚實,但大小也是官兒,還能送范霜去靈虛城游學,對飯菜的要求最低也是色香味俱全,食材用料新鮮。
藏匿和逃亡的這幾個月,王夫人的鬢邊長出許多白發,眼角的皺紋也多了。范霜看得一陣心酸,話到嘴邊就默默咽了下去。
再怎樣晴天霹靂的消息,也讓母親先吃完飯吧。
范父也吃了幾口:“你怎么不動筷子?”
這一個多月,他眼角的皺紋好像更深了。
范霜只能道:“我不餓。”
王夫人邊吃邊道:“離煥城還有多遠?”
范霜心里堵得慌:“大概四十里路程。”
“一會兒吃過飯,我陪你去街上買身新衣服。你身上這件都舊了,滿是風塵味道,其他的好像還沾過血。”王夫人嫌棄道,“雖然咱是來投奔盧叔恒,也不能讓他看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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