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靈川抬起右掌,做了個往下一切的姿勢:
“殺!”
作為殘酷的識海之戰唯一的幸存者(血魔不算),從現在開始,他一個字就能決定這里所有人的命運!
唯有鮮血,才能給顛倒海內的篇章畫上最后的句號。
……
幻宗與天宮最后的戰斗,是碾壓式的一面倒。
天宮隊伍只剩下六七十人,幻宗人數六倍于它,抱著復仇的信念氣勢高漲,結局就沒有什么懸念。
蒔z神和另一名妖仙都受重傷,面對朱大娘和董銳的妖傀也沒有太多反抗之力,最后都被擊斃。
賀靈川立在湖畔,觀望鏡中的戰斗,這已經不需要他出面指揮了。
懷中攝魂鏡問他:“都是納降,你為什么對幻宗這樣客氣,卻對血魔那么嚴厲?”
它知道,賀靈川以后擊敗、收降的隊伍一定會越來越多。霸主的實力都是一點一點積累出來的。
但眼下這兩方不都是歸降么,為什么主人會區別對待呢?
“誰說是納降?區別可大了。”邊上沒有別人,賀靈川也就暢所欲,“血魔是不得不降,根本沒有選擇權,我對它怎需要客氣?”
化作披風的血魔:“……”
聽著真上火。算了,兩耳一閉,先養魂傷去了。
方才賀靈川已經給它三朵具羅白花,讓它調養傷勢。
賀靈川也給自己喂了兩朵小白花,打了個長長的呵欠。說起來,他自己在盤龍孤城受的魂傷也不輕哪,具體表現就是頭痛欲裂,特別想長眠不起,只是現在沒空。
正事兒都沒做完呢。
“喂喂,話不要說一半嘛。”攝魂鏡追問,“那幻宗呢?”
“幻宗得到了千幻與肖文城的福澤。”
“啊?”鏡子一頭霧水。
“肖文城知道我的手段,怕我在事后屠滅幻宗,才與我定下魂契。”
鏡子倒是很清楚:“是啊,有這個契約在,主人就不能對幻宗太差。”
“豈止是這樣。”賀靈川笑道,“我的最終勝利,是千幻和肖文城的神魂自爆奠定的;我能活著出來,也要多虧了肖文城。只憑這一點,我就得對劉青刀和幻宗客客氣氣、分外尊重,否則他們到外頭一宣揚,今后誰還愿意投奔我?”
未來這幾年,正是他招賢納士、大舉鴻圖之時,斷不能因一點小事背上忘恩負義之名。
“幻宗歸并到我這里,是‘加入’、是‘投靠’,但絕不是歸降!”賀靈川按了按太陽穴,“千幻的神魂自爆很憋屈,但肖文城用自己的死,實打實為幻宗換來了這些。”
攝魂鏡哼了一聲:“為了幻宗,他倒是思慮周全。”
“活了幾千年,這些人情世故怎么能不懂?”賀靈川道,“當然,我也可能采用別的法子繞過誓弄死劉青刀,但肖文城對我了解不深,只能賭一賭了。”
修行和人生,誰沒做過幾次豪賭?
就在這時,萬俟豐越鏡來報:
“主公,我們逮住白子蘄了。”
賀靈川也通過昊元金鏡瞧見了,當下正了正衣冠,跨鏡而過。
白子蘄被捕的地方,好巧不巧就是上界的虞村所在。
這里原本也有一個鬼民建立的村落,但在神曦天隕時被夷為平地。
賀靈川到來時,白子蘄被朱大娘五花大綁,兩個侍衛白十和白十七受了重傷,也被押在一旁。
其余天宮之人,盡被誅滅,一個不留。
此時又快天黑,白子蘄就望著夕陽出神。
他反復思考,這趟顛倒海之行,天宮為什么會落敗?
是大天神妙湛天不夠強大,還是他的計劃和指揮不夠出色,又或者是對手太過狡猾?
他是怎么落到現在這個境況?在這過程中,他到底做錯了什么?
在這里,天宮和他自己的對手,到底是誰?
有兩人不知從哪里搬來一張桌子、兩把竹椅,擺在村口的空地上。
這兩人都身著黑甲,與幻宗門人不同。
白子蘄知道,這是黑甲軍。
這兩人把他摁在椅子上,就退開了。
在場沒有閑人,除了地穴蛛后在邊上找了塊巨石,舒舒服服地趴下。
白子蘄沒動,他知道有人來了。
夕陽從西邊打光,就有一人乘著余暉而來,步伐穩健。
黑衣玉冠,長眉俊目。
賀靈川。
他坐到白子蘄對面,從儲物戒拿出一壺酒,兩只杯子放在桌上,平和地打了個招呼:
“白都使,好久不見。”
上一次兩人據桌對飲,還是在爻都郊區的涌泉山莊。
那時的白子蘄大搖大擺,那時的賀靈川小心翼翼。
時隔三月,白子蘄這昔時的爻國堂上賓,現已變作賀靈川的階下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