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這兩天,k有沒有去過鳴沙林?”
血魔不吱聲。鐘勝光舉起手中寶珠,沖它一晃。
意思很明確,答題有獎。
血魔只說了一個字:
“有。”
鐘勝光隨手將寶珠拋給血魔,后者下意識接住看了看,有點驚訝:“你就這么給我了?”
不義正辭嚴地痛斥幾聲,也不掙扎幾下,就這么爽快地給了?嘖,太順利了吧,它還以為要大戰一場呢。
鐘勝光也不彎弓,徒手抽一支箭矢,朝它擲去。
血魔一縮,咻一下消失在神廟后方。
人間修羅場就是它的游樂場,它可以來去自如。
“鐘大人?”蕭茂良和所有兵衛都不明白,為什么要便宜了盤龍城的敵人?
“這是大方壺的指示。”鐘勝光望向福池,“它認為,大衍天珠落在千幻真人手中,總好過落在天魔手里被束之高閣。”
“盤龍城敗陷在即,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談條件,但是反抗天魔的火種需要傳承下去,大方壺也絕不能落入敵手。”鐘勝光對著福池單膝跪下,“我懇求神尊再給盤龍城一個機會,無論后來的繼承者是誰,請讓我們還能再一次為眾生而戰;作為交換,我鐘勝光愿成魔煞,守護大方壺,永鎮盤龍荒原!”
立誓之后,他取刀割破自己手腕。
鮮血點點滴滴,都落在池水當中。
鐘勝光就盯著池水目不轉睛,幾支流矢飛近,都被蕭茂良和其他兵衛磕飛。
喊殺聲越來越近,前方幾次來報,盤龍城大員紛紛隕落。
不久,又有令兵來報:
疏抿學宮許院長殉職!
鐘勝光呼吸一窒,閉了閉眼。
他的痛苦,賀靈川感同身受,因為城中隕落的,過半都是耳熟能詳的名字。
他們也是賀靈川在城中的親人故舊。
他上一次回到疏抿學宮,許實初還摘了五斤自種的豆角和茄子送給他。
不過就在這時,池水中紅影再現,吞掉了鐘勝光滴進去的血液。
渾沌一擺尾就消失了,動作前所未有的敏捷。
這就意味著,大方壺答應了他的請求?
鐘勝光見狀,神情如釋重負。
他拔出腰間長刀指向南門,也指向越來越近的敵人:
“眾將聽令!”
周圍將士齊聲應“在”。
“護我盤龍,城在人在!”鐘勝光的眼睛紅了,這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回蕩在盤龍城上空,“殺!”
他的刀鋒倒映著火把的光,賀靈川一眼認出刀柄的蛟首。
這便是浮生刀當年的模樣。
盤龍城的戰士們握緊武器,跟隨鐘指揮使,向敵人發起最后的沖鋒。
城在人在。
城亡人亡。
在這場血與火的戰爭中,在盤龍城三十二年歷史的最后一刻,他們用生命踐行了加入盤龍軍第一天的誓。
其后發生的一切,都是無力回天,都是賀靈川最不想看見的那個結局。
他以為自己會不忍親睹,可事實上,他認認真真看完了,把每一個細節都刻畫在腦海里。
冷靜、客觀、仔細。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也找到了很多答案。
就如史書所載,盤龍城覆滅,人民盡數被屠,無一活口。
貝迦軍隊在城里挖地三尺,就是沒有找到大方壺。
三天之后,盤龍荒原開始刮起罡風,三尸蟲肆虐。
偌大的盤龍荒原成了戾風呼嘯的沙漠,而盤龍城被掩在莽莽黃沙底下,變作鬼城絕域。
今日之前,賀靈川一直以為盤龍沙漠的狂沙季是大方壺造成的;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這一切始于鐘勝光!
他死后在大方壺的幫助下立地成魔,甚至改變了盤龍荒原的規則,用狂暴的風沙守護盤龍城和大方壺。
無論生前死后,他的信念從未動搖。
就這樣過了一百五十年,他終于等來了火種的傳承者,等來了神骨項鏈的下一任主人:
賀靈川。
所以,賀靈川當初第一次進入盤龍幻境,黑龍雕像的復蘇并不是一個偶然。
鐘勝光用最極端的方式,獨自守護大方壺一百五十多年,直到賀靈川出現,才將大方壺和盤龍城托付給他。
這的確像是賀靈川認得的鐘勝光會做出來的事。
眼前的幻象,潮水般褪去。
賀靈川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在渾沌背上,但這巨物已經浮停海面,不再游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