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巨峰落下來的滾巖,落地后摔成了十幾塊。
灰鸚鵡卻盯著這點兒碎塊出神,好一會兒才道:“都道蜃景虛無縹緲,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不過道聽途說,對蜃一無所知。”
白子蘄洗耳恭聽:“請神尊指教。”
“我們研究千幻很久了。”
這個“我們”,當然不僅是妙湛天一位神。
以千幻的身份和地位,當然有資格成為神明的重點研究對象。
“再高明的蜃境,即便是千幻所建,也不可能憑空生成,必有依托。”灰鸚鵡道,“你看農人編筐,首先要定好框架,才能沿邊而編。蜃境亦復如是,正因它虛無,才要依托實物為基底。有了這個基底,k才能一層一層往上編排。”
“您說的實物是指?”
“能夠幫助k構建蜃境的東西。”妙湛天緩緩道,“這個幻境里面,一定有許多類似的物什。千幻把它們當作支點,用它們搭起了這個幻境的骨架。”
他們正在對話,白十忽然從后頭匆匆過來,低聲匯報:
“都使大人,我們剛查到一事:羅甸人的小頭目在腰子湖畔抓取石龍峰的守燈侍童時,搜出了一件寶物私藏起來。”
說罷,他雙手奉上一物:“便是此件。”
這是個檐鈴,通常是宮室和廟宇掛在主殿檐下,某些寶塔也有,除了裝飾作用,某些還附有驅邪辟穢的陣法。
白子蘄接過,就聽白十接著道:
“他之所以私藏,是聽那童子說,這只檐鈴是千幻真人親手賜給宗門,以作為閉關期間溝通之用。但在過去幾十年,千幻閉死關,這鈴并沒有發揮作用。但是幻宗撤離時,肖文城特地交代他們,務必將這只檐鈴摘下來一起帶走。”
白子蘄皺眉:“噬腦蟲妖怎沒匯報?”
灰鸚鵡在一邊道:“噬腦蟲妖占據大腦后,只搜索自認為有用的回憶,不可能全盤接收閱取。”
人的腦子多大,這一生的記憶有多少,胡思亂想又有多少?噬腦蟲妖全部收取,自己的腦子瞬間就會爆掉。
白子蘄細看此鈴,質感不像金屬那么厚重,表面雖然也有粗糙的紋理,但翻到鈴鐺里頭,就能見到側壁非常光滑,甚至還有漂亮的釉彩,就像日光下的肥皂泡,能折射出幾色光暈。
“千幻親手賜下的信物?”
白十接著道:“對了,那侍童還有一句原話,‘那姓賀的島主出示給掌門的信物,也是一只檐鈴’。他當時就在現場看著。”
“賀驍拿出來的信物?不對,應該是靈山拿出來的信物。”白子蘄沉吟,“幻宗閉關那么多年,以賀驍的年紀和出身,從前大概很難跟幻宗攀上關系。最大可能,他是從靈山或者牟國得到這個檐鈴,作為面見千幻的信物。”
“那么,這兩只檐鈴應該很有特點,無論千幻還是幻宗,一看就知道這東西仿冒不了。”不然怎么能作為信物使用?
灰鸚鵡端詳著這只檐鈴,忽然道:“搖一搖。”
檐鈴到手以后,白衛們一直不敢隨便亂搖。這可是千幻的寶物,誰知道這一搖會搖出什么東西來。
灰鸚鵡這么說,白十也就拿起檐鈴,用力搖了兩下。
咦,沒有聲音?
他又用力搖了幾下,檐鈴還是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
灰鸚鵡低呵一聲,讓白十拿起剛剛被它敲開的石卵,抓在掌心,然后再去搖鈴。
這回搖響了。
叮呤呤,叮呤呤呤,異常清脆而有韻律。
白子蘄聽了幾聲即道:“這是暗語。”
但他們沒有依據,破譯不了。
“只有感應到千幻的氣息,它才會響。”灰鸚鵡盯著它看了很久,又好像在出神。
雖然周圍喊殺聲震天,追兵也緊咬不放,灰鸚鵡的思考卻不受影響:“進入顛倒海這么久了,我們遲遲拿不到與千幻直接相關的東西。這老東西謹慎得很,就連幻界那個香火旺盛的風神廟,里頭都沒半件東西直接跟它有關。”
因此,千幻格外不好追蹤。
十幾息后,它又開了口:
“彌天曾經說過,千幻的殼子好硬。我從前以為,這只是一句嘲諷。畢竟彌天脾氣很差,平時也喜歡陰陽怪氣。”
“您怎么看?”
“這只檐鈴很適合拆解,很可能出自千幻之手,又沒被精煉細制,沒有太強大的陣法保護。”
一個信物而已,不需要太復雜的功能,或許當初的千幻也煉制得隨意,沒有改動太多。
于是灰鸚鵡從他手中銜起檐鈴,振翅飛向藏曦真君,把檐鈴懸停在他懷里的蓮盞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