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啊一聲慘叫,當場撲地而亡。
白十七隨手揀起地面的捆仙索,見到斷面的確是被硬生生掙開的痕跡,忍不住驚訝:“一個農人,哪來這么大力氣?”
白子蘄神情更加陰沉:“你該說,被刺穿心臟的普通人,哪能叫得那么宏亮?”
農夫死前那一聲大叫響徹云霄,驚起林中渡鴉。中氣不足的都仿不來,何況這還是個瀕死之人?
光是這么個山野農夫,就讓眾人覺得事情不大對勁。
就在這時,白十捧著銀珠果道:“都使大人,果子的光芒消失了。”
自打他們上岸,銀珠果的光芒越來越弱,到現在都滿一刻鐘了,也漸漸消去光芒。即使是樹枝上的銀珠果,時限也到了,因為天光大亮。
不再發光的銀珠果,看著就是個大梨子。
這就意味著回不去幻界了,白子蘄嗯了一聲:“去前方城鎮看一看,這些地方都不對勁。”
灰鸚鵡問他:“怎么說?”
“這個顛倒海的現實與幻界,兩地的凡人加起來超過了二三十萬人。神尊過往抓捕的仙人洞府,可曾收留過這么多凡人?”
“從未有過。”灰鸚鵡想也不想即道,“所謂仙人,多數都是孤家寡人;能成氣候的,最多只有數百凡人伺候。今次進入顛倒海幻界,見島上活人數萬,我也有些詫異。”
“制約洞府人數的,是靈氣?”
“當然。”原因還有很多,但白子蘄切中了關鍵,妙湛天也就順著他的話說,“洞府靈氣珍貴,仙人自用都不夠,哪還愿意分給凡人?”
白子蘄遂往沙盤一指:“即便顛倒海能吸聚閃金平原的靈氣為己用,千幻真人在自己的洞府養著幾十萬凡人,是不是也過分了?就算要服侍整個幻宗,有三五萬人足矣。”
“千幻沒那么好心,這幾十萬人一定另有用處。”
白子蘄欲又止。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在一時,但同時養這么多凡人,一養那么多年又是為了什么?
灰鸚鵡看出來了:“有話便說。”
白子蘄仍舊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道:“依神尊判斷,這里當真是現世么?”
他當然篤信妙湛天的神能。不過,賀驍與大方壺有關聯這件事,當年不也逃過了妙湛天的法眼么?
真實之眼雖然強大,但并不是絕對無法蒙蔽的。
何況他們今次要對付的,可是性情、手段、道行都難以捉摸的上古蜃仙!
灰鸚鵡沒有吱聲,像是陷入思考,忽然振翅飛向地上的農人尸首。
等它站上樹枝、垂首俯視時,頭頂冒出一個小小的獨眼虛影,眼珠轉動兩下,突然變紅了!
它又打出一道紅光,籠罩農人尸首。
眾人都一瞬不瞬看著。
起先,這尸首還沒什么異常,但真實之眼眨了兩下,紅光轉濃,像是血一樣的艷紅。
任誰一看都知道,妙湛天對真實之眼加大了投入、提高了神能。
在紅光照射下,農人尸首由外到內越發透明。
不光是皮膚和衣物,就連身體里的肌肉、內臟、神經和骨骼都顯露出來。
有真實之眼的加持,所有人都短暫地擁有了透視之力。
“不對!”灰鸚鵡忽然道,“這不是活人的魂火!”
在紅光照射下,天宮眾人能瞧見農人顱內的確有一小撮火苗跳動,但越來越黯淡。
“在我的真實之眼看來,活人的魂火是淡黃色的。魂力越強,顏色越重。”
說罷,真實之眼換了個方向,直接照向白十。后者下意識抬手擋住,但他一旦被紅光籠罩,旁人都能瞧見他腦部活躍著深黃色的火焰。
這么對比,所有人都瞧出問題所在:
農人腦海里這一撮火苗,卻是暗青色的!
白子蘄明白了:“人打從生下來就是身魂相配,魂火得到命灶滋養,才有自我之識,這叫生魂。”
他再看農人暗青色的魂火:“這是……死魂?”
“不錯!”妙湛天的語氣帶上了怒火,“這根本不是活人!”
話音剛落,地面的尸首在紅光中融化了。
這既像蠟像遇火燒融,又像冰雪消融,農人尸首扁塌下去,就在眾目睽睽中化作地上一灘清水。
被真實之眼看破了本質,它也沒辦法再維持下去了,終于顯形。
“水殼!”白十七震驚道,“他、他和夜叉是同樣的身體!”
夜叉是千幻一手炮制的產物,這個農人也是。
“魂火暗青,即便你不殺他,他也不能長存于世。”但妙湛天也說不好,這些死魂從魂火黯淡到完全消散需要多久,畢竟這是顛倒海,誰也不知道千幻對這些死魂做過什么。
白子蘄皺眉:“但看這人表現,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個死魂。”
農夫瞧見天宮隊伍的反應,是個活人畏懼夜叉的反應。
就在這時,外出尋找幻宗下落的小隊回來了,快速上稟。
原來,他們沒找到幻宗隊伍,但卻在湖邊的林地發現了另一組奇怪的行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