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銳一落地就按著腹部干嘔兩聲,臉色難看:“這比跨越昊元金鏡難受多了!”
一瞬間,他們就從石龍峰被挪移到這里來,董銳自覺身體無法適應,五臟六腑都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差點噴一口老血到前方樹上。
他沒噴,但先前跳沙盤的兩個十來歲的幻宗弟子真地當場吐血,半天都直不起腰。
這一步千里、瞬間來去的神通,也不是人人消受得起的。
賀靈川拍拍董銳肩膀,再環顧四周。
湖邊開闊的空地暫時被辟作營區,幻宗在這里整備人員、中轉物資。
發放銀珠果的位置被擠得水泄不通,哪怕教習們努力維護秩序,大喊不要爭搶,依舊有宗門弟子依舊瘋狂推搡,甚至出手搶奪。
幾個教習躍入人群,把作亂之人揪出來,直接扔進水里。
董銳遠遠站在樹下看著,不由得感慨:“這還是仙宗弟子?怎么像我們在閃金平原上瞧見的難民。”
難民去賑災棚子前領取救濟糧,基本都是這副光景。
“他們害怕天宮殺到,想盡快過湖,去往安全之地。”
其實,更多幻宗門徒眼里透著迷茫和不安。昨夜之前,他們都是銀珠島的人上人,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最大的煩惱也不過是門派里那點兒勾心斗角。
天宮一來,天魔出手,自家長老一個接一個隕落,他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魔,而自己什么也不是。
銀珠島的平民在仙人面前有如螻蟻,而他們這些仙門弟子,在天魔和天宮面前不也是這般?
還有幾個修士搶不到銀珠果,崩潰之下跪在湖邊,一邊誦念千幻的名號,一邊擦著眼角。
朱大娘不耐煩了:“別扯這些沒用的,我們的銀珠果拿到沒?”
董銳嘴一呶,鬼猿不知道從哪個樹杈跳下來,手里抓著兩根銀珠果樹枝,上面好些個沉甸甸的果子,很夠用。
時間還很充裕,賀靈川蹲到湖邊大石上,低頭觀察這片湖水。
這里的大樹遮天蔽日,綠蔭蓋住好大一片湖水。即便陽光越發明亮,被藏在樹影深處的水面卻依舊黑乎乎地。
腰子湖的運氣不錯,先前妙湛天打開的時空裂隙沒對著這里,所以大部分植被得以保留。
“我聽說,除了日月之光和銀珠果之外,這湖水用其他東西都照不亮。”賀靈川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枚干縮孢子,蘸了點水。它很快就亮了起來,發出瑩白的光。
他把熒光孢子湊近水面。
湖水粼粼,漾漾不休,一人一蛛卻同時“咦”了一聲:
“果然!”
光源靠近正常水面,水面以下應該能透點光,照出浮游小生物和亂七八糟的雜質。
但這湖面卻像墨水那么黑,而且是純墨色。
賀靈川手里的熒光孢子,哪怕再靠近水面,也沒打給水面打光。
他手一松,熒光孢子落入湖水,沉了。
從它進水那一秒,就像被黑暗吞噬,湖面沒透出一點亮光。
“咦,有意思有意思!”董銳也來了興趣,“這湖水是完全不透光嗎?”
賀靈川隨手摘下一枚銀珠果,靠近水面。
然后就正常了:
水上的銀珠發光,水下倒映它的珠光。
這顆果實,確實能在湖水里留下影子!
賀靈川又在銀珠果附近的水面上再點燃一枚熒光孢子。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水里只倒映銀珠的光,熒光孢子依舊留不下一點光影。
連朱大娘都道一聲“有趣”,賀靈川卻想著,千幻真人是怎么布設這些東西的,怎么連細節都能絲絲入扣?
顛倒海內,好像真有一些規律自成體系。
眾人和妖傀們都分到了銀珠果,隨即跳入湖中。
甫入水,四周伸手不見五指,天上的月光根本透不進來。
這哪里是湖,分明像個無底的深淵。
隨后,掌中的銀珠果就發出蒙蒙的光,讓人感覺到心安。
與之呼應的,是湖底也出現了一個光點,不刺眼,蒙蒙亮。
賀靈川立刻向它游去。
也就游出一丈多,這光點忽然在他面前放大,他還感覺到一陣吸力。
唔不對,說是“浮力”可能更貼切。
賀靈川一放松,水中的力量就把他往下猛地一拽――
“嘩啦”一聲,出水了!
賀靈川左顧右盼,自己竟然又浮到了水面上?
只聽周圍水響,同伴們也紛紛冒了出來。
董銳一捋臉上的水,左右看了看:“嚯,這不還是腰子湖?”
湖岸的形狀,湖邊的草叢、石塊、卵石灘……甚至那棵爆炸頭的老榆樹,都跟他們來的世界一模一樣!
湖里還有不少幻宗門徒,都往岸邊游去。
陽光打在湖面上,一片金光燦影,眾人就沐浴在這樣的水波當中。
朱大娘最快收心:“現在去哪?”
跟賀靈川在一起,她只需要問出這個問題就夠了。
賀靈川抬眼望了望它頭頂:
“大娘,你跟著我再潛回去。”
“噢。”朱大娘爽利地應了一聲,沒有二話,而董銳則是懶得問為什么。